陳嬌嬌思緒飛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巡撫提前一天出現了,但不妨礙她抱著蕭礪的腰「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相公,娘又要打我,她平日不順心罵我打我就算了,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動手,我本來打算忍忍的,幸好你回來了!」
蕭母一慌,「你少胡說八道,誰打你了?」
蕭礪轉過身,見陳嬌嬌狡黠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他忍住笑意,對巡撫道:「讓大人見笑了,這就是屬下的父母和大哥大嫂。」
李天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在鬧什麼?本官走在大街上都聽到動靜了。」
蕭母要惡人先告狀,陳嬌嬌「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雖然這是家醜不可外揚,但是民婦和蕭礪已經受夠委屈了,還請大人做主啊!」
李天成沉吟了一下,還沒答話,陳父便給李天成端來了凳子。
「大人您別站累了,坐著歇會兒。」
李天成瞥了陳父一眼,「你就是前幾日捐米的糧商?」
陳父立刻挺起了腰板,「大人,天災當前,民不聊生,軍鎮的將士若是吃不飽飯,草民就算賺這個錢都賺得不安心!更何況草民的女婿也是其中的一員,將心比心,草民將這些將士都當親兒子看,更何況這米就算草民不捐,草民相信也會有旁人捐。」
李天成失笑,「你倒是個有胸襟的。」
他又看向陳嬌嬌,「看在你父親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本巡撫就聽你訴一次冤。」
蕭母連忙也跟著跪下,哭嚎道:「原來您就是巡撫大人!巡撫大人啊,您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生了個兒子成了別人家的,對我們兩老不聞不問,現在他們家還欠我們一千兩不給!沒法活了,真是不讓人活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李天成頭疼地抬手,「欠你們一千兩?欠條呢?」
這個老婦,聲音將他耳朵都吵疼了。
蕭老頭憤怒地指著陳父,「欠條在他手上!」
李天成詫異,「你們借錢出去,欠條還在他手上,怎麼可能?」
陳父低聲解釋,「不是錢。」
「那是何物?」
蕭老頭張嘴,想起來什麼,又閉上了,「就是、就是他們答應我們的,要給一千兩。」
陳嬌嬌掩面給陳家和使了個眼色,陳家和會意。
「大人,不是欠條!是高縣令讓他們在你面前檢舉蕭礪不孝,他們想兩頭貪,所以來我們這裡要一千兩的封口費!」
此言一出,周圍人都譁然。
「這是親爹娘嗎?竟然為了錢要害自己兒子一輩子!」
「你剛才不是聽了這麼久了?要是他們心裡有蕭礪這個兒子,咋可能還這麼欺負他。」
「蕭礪真是親生的嗎?我記得他第一次陪著陳嬌嬌回門,瘦得跟個人干似的,一看就在家沒吃過飽飯!」
邱桐壓低聲音,「是啊,比我一個女人家看著還瘦,身上還都曬脫皮了,一看就是地里的活全壓在他身上,還吃不飽飯!」
尹嬸子打配合,「你們看他那個大哥,白白胖胖的,身上還全是肥肉,蕭礪哪有這麼好的福氣,嘖嘖,慘啊,太慘了。」
蕭楊和王春燕被罵得低下了頭,只期待蕭老頭和蕭母爭點氣,別到頭來什麼都撈不著,名聲還壞了。
蕭母怒道:「你們胡說八道,他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不心疼他!」
陳嬌嬌反問,「那你說你怎麼心疼他的?」
「我、我……」蕭母支吾了一下,「我當年生他,差點死了!旁人都讓我憋死他,我還是把他生下來了!」
尹嬸子在人群里翻了個白眼,「你不生他你就得憋死!當誰沒生過孩子似的!」
蕭母下意識看蕭礪,她用這個拿捏了蕭礪幾十年,陡然被拆穿了,她感覺很羞惱。
但蕭礪的反應很平靜,他早就想明白了,已經不在意了。
李天成也聽得差不多了,歸根到底就是父母不慈。
他從前外派做縣令的時候也審過不少案子,但蕭礪父母的確讓他也開了些眼界。
「高隆這些年為官不仁,現已被收監,準備押往京城處置,你們這一千兩,是要不到了。」李天成淡聲。
「咋可能!」蕭母不信,「縣令是百姓的父母官,怎麼可能被處置,你又是個什麼官?你不會是蕭礪請來做戲的吧!」
話落,李天成身後的帶刀侍衛佩劍一閃,蕭母連忙閉了嘴,瑟縮著不敢開口。
李天成又看向陳嬌嬌,「你還沒說你要訴的苦。」
陳嬌嬌流著淚搖頭,「大人,民婦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民婦的公婆壞雖壞,但歸根到底還是我男人的爹娘,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民婦不就是挨挨罵挨挨打,民婦已經習慣了。」
「就是可憐了我男人,爹不疼娘不愛,從小沒吃過飽飯,跟著他奶長大,分家的時候還怕家裡兄弟照顧不周,田地都沒要,現在還被這麼冤枉,我心疼他啊。」
李天成聽明白了,這個陳嬌嬌,話里話外都一個意思。
聽著陳嬌嬌的話,蕭礪也紅了眼眶。
蕭母衝上來要捂陳嬌嬌的嘴,「你住嘴!我什麼時候打罵過你,你這個天殺的狐媚子,你看老娘不撕爛你的臭嘴!」
「夠了!」蕭礪護住陳嬌嬌,他一推,蕭母就摔在了地上。
蕭老頭見狀,立刻脫了鞋打蕭礪,「你打你娘,大人您看,這個畜生連生他的娘都敢打,他就是個沒人性的東西,這種人就不配做官,應該流放,杖斃還差不多!」
蕭老頭的話聽得李天成連連皺眉。
李天成的視線不禁放到蕭礪的臉上,他的確和自己有些像,但和蕭家人的長相完全不同,難不成他真的……
李天成被蕭老頭甩鞋的動作打亂了思緒,他一揮手,立刻有侍衛將蕭老頭和蕭母壓住了。
蕭老頭不服氣,「大人,這個混帳對他娘動手,您也看見了,怎麼還攔我教訓他?」
蕭母又開始哭了起來,「沒天理了,兒子打娘,當官的還護著,我不活了、我一把年紀還受這種罪,我還活著幹什麼啊!」
李天成沒管他們,直接看蕭礪,「你想怎麼辦?」
陳嬌嬌也看向蕭礪,如果是巡撫做主的話,就算他們真的提了什麼要求,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蕭礪跪下,握住陳嬌嬌的手,對李天成道:「大人,下官想請您做主,給我和他們斷親!這種不慈不仁的父母,下官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