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夫人，您怎麼了？」
見李念雲突然變了臉色，在場人都心中一緊。
蕭礪知道李念雲有瘋症，他謹慎地盯著李念雲手裡的襁褓，只要李念雲有任何不對勁的舉動，他就會把襁褓搶過來。
李念雲啟了啟唇，好像有話要說，但是說不出口，只剩下心中無盡翻湧的酸痛。
她好像要看透蕭礪的皮囊，看清他身體裡到底流的是不是自己的血。
直到襁褓里的孩子發出微弱的輕吟，她才遲鈍地回神。
李念雲蒼白地笑了笑，將襁褓遞還給蕭礪，「蕭中侯好福氣，這孩子很像你。」
孩子落到懷裡，蕭礪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他真心道：「我兒子能平安誕生，多虧了您和李尚書出手相助，這份恩情我定會銘記與心，來日報答二位。」
李念雲搖搖頭，她並不需要蕭礪的報答。
「如果你真想謝我，等孩子滿月的時候，記得往洪家送一份請柬。」
李天成笑，「給我也送一份。」
蕭礪將兩人送到門口，再折返的時候，他把孩子遞給陳家和抱，走向正在洗手的吳寡婦。
吳寡婦身上的血腥氣很重，蕭礪知道，這是從陳嬌嬌身體裡流出來的血。
「這次多謝您了。」
「不用，」吳寡婦想到蕭礪給她跪下，求她來接生的樣子，感慨道，「你是個好男人，之後好好照顧妻兒。」
陳母也從屋裡出來，她遞給吳寡婦謝銀，「等辦滿月酒，我讓蕭礪親自去請你來。」
吳寡婦搖頭，「我是晦氣之人，你們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是我接生了這個孩子，不然會引起非議。」
「不，」陳父走過來，「你在危急關頭願意出手相助，你是我們家的恩人，若是我們不請你，豈不是狼心狗肺？」
陳家和附和，「多謝您。」
吳寡婦眼眶微微濕潤，她多看了眼孩子的小臉，沒多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
陳嬌嬌感覺自己睡了好長的一個覺，她好累，好像怎麼也睡不醒一般。
直到有一團柔軟的溫柔拱她的胸口，有清脆的啼哭傳入耳朵，她才勉強地睜開雙眼。
陳母在旁邊守著，見她醒了，連忙道：「你別動，孩子這是餓了，我來弄就行。」
陳母手腳利索地解開陳嬌嬌的衣裳，剛出世的孩子便很快找准了地方，大口吮吸起來。
陳嬌嬌摟著這個孩子，心裡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想低頭看，只看見一個圓圓的腦袋頂，和皺巴巴老頭子一樣的額頭。
陳嬌嬌忍不住道：「好醜。」
陳母摸她的額頭，溫聲道：「不醜，這孩子高鼻樑大眼睛，日後一定出落得好。」
陳嬌嬌沒再說話了，她感覺身上很難受，只好看著這個小孩子來轉移自己的不適。
孩子吃完後就又安靜了下來，陳母給陳嬌嬌系好衣裳，然後出門端了一碗小米粥過來。
「你現在只能吃些清淡的湯水，等過幾日了，我再給你燉湯。」
陳嬌嬌其實沒胃口，但是她又餓得慌，只好吃了兩口。
見她不肯再吃了，陳母催促道：「再吃些，不然你拿什麼餵孩子？」
陳嬌嬌聞言又張嘴，將一碗粥吃得乾乾淨淨。
「蕭礪呢？」陳嬌嬌問。
「他要在家陪著你，我說你現在不能見風，又虛著，他留下來也沒用，便讓他買了些糕點和糖，去護衛營上值去了。」
陳嬌嬌「嗯」了一聲，很快又幽幽睡下。
她本以為自己一覺可以睡到天黑，但實際上她壓根沒睡多久，孩子的哭聲又把她給哭醒了。
好在有陳母和春喜在，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閉著眼睛就行，陳母和春喜會幫她把孩子抱過來吃奶。
等晚上蕭礪回來的時候，他想進來，陳嬌嬌不許他進。
她知道自己生的時候又哭又鬧很狼狽，現在肯定更是，頭髮都貼在腦袋上，以這幅樣子對他未免太丟人了。
陳母忍不住道：「都一起過日子那麼久了，還有啥丟不丟人的，他關心你是好事。」
陳嬌嬌就是不樂意，「不行，我現在太醜了，屋裡面味道很不好聞。」
「行行行，都聽你的，」陳母知道女兒要面子，便沒再堅持，「我把孩子抱出去給他稀罕稀罕。」
「行。」
陳嬌嬌想起什麼，「不能這麼一直孩子孩子地叫吧，讓爹給他起個名。」
陳母疑惑，「肯定要讓蕭礪起名，讓你爹起幹什麼。」
「他都不認識幾個字，」陳嬌嬌無奈，「娘，您是想讓您外孫叫狗柱兒還是憨子啊。」
陳母打了個寒顫，「那不行，還是讓你爹起吧。」
雖然現在孩子也不能見風，但天氣實在是好，陳母還是把孩子抱了出去。
蕭礪立刻湊上來，「娘，您歇著，我進去照顧嬌嬌。」
「她不用你照顧，」陳母壓低聲音，「她要面子，現在身上不乾淨，不想讓你看見，你就別逗她了。」
蕭礪聞言，便也不提要進去的事情了。
見蕭礪一直不抱孩子，陳父稀罕地將襁褓抱了過來，笑得眼角皺紋都堆了起來。
「嬌嬌說讓你給起個名。」
「我來起？」陳父想了想，「我先給孩子起個小名吧，大名讓他們夫妻自己商定。」
蕭礪點了點頭，「爹，都給您起都可以。」
「到時候看嬌嬌怎麼說，」陳父想了想，「孩子的小名我來起，不如就叫南哥兒吧。」
「南？」陳母皺眉，「還是難？這名字不好，聽起來不吉利。」
「是南北的南，和苦難的難同音，」陳父說出自己的想法，「這孩子的父母親人都是秦嶺以南之人，他娘生他又受了很多苦難，我是希望他記住這些，所以就叫南哥兒，日後大名再起個正式些的。」
陳母看向蕭礪，「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爹說得有道理，」蕭礪看向陳家和，「大哥覺得呢？」
陳家和逗弄著南哥兒，「我也覺得好。」
陳母又進去問陳嬌嬌，「你爹說叫南哥兒，東南西北的南，讓他記住來路，也和難一個音，讓他記住你為他受的苦。」
陳嬌嬌也覺得這個名字好，「可以。」
「對了娘，我生的時候是還有人來了嗎？我怎麼聽見院子裡一直有聲音？」
「哦我知道，是那個之前帶女婿去京城的李大人和一位洪夫人一起來的，你當時吊氣的百年老參和給你止血的唐太醫都是洪夫人請過來的。」
「竟然是她。」
這倒是陳嬌嬌沒想到的，她有話問蕭礪，但現在她沒精力去思考太多，因為孩子又哭了。
因為南哥兒隔一個時辰就要吃一次奶，拉了尿了都會哭，陳嬌嬌沒幾日就被折磨得想躲清淨。
陳嬌嬌求陳母，「娘，請個乳母吧，我想睡個整覺。」
「咱們普通人家孩子哪有請乳母的，」陳母嘆口氣，但到底是心疼陳嬌嬌，還是道，「行，等明日娘去打聽一下，這段時間就要你爹和大哥他們晚上全部搬去新院子住，給乳母騰間屋子出來，你好好休息。」
「新院子？」陳嬌嬌驚訝，「什麼時候租的新院子，我也要去。」
「不行，你至少要等坐完月子再搬，不然不吉利。」
「哪裡不吉利，」陳嬌嬌犟，「我就要搬！」
見陳嬌嬌要哭，陳母也沒轍，說出去和陳父他們商量一下，然後全家人一致決定等陳嬌嬌在這裡坐完前半個月的月子了，身子稍微利索了一點，剛好蕭礪休沐，他們再搬過去。
陳嬌嬌也欣然同意。
她坐完半個月的時候就能下地走了，但陳母不許她走，搬家的時候陳父他們先將家裡的東西全搬過去，等收拾好了再讓蕭礪把陳嬌嬌抱過去。
陳嬌嬌特意洗了臉，雖然沒有洗頭，但找了塊漂亮的布將頭髮裹了起來，在下巴處打個結，只露出一張漂亮的小臉來。
蕭礪掂了掂她，感覺重了點，被打了一下後才用薄披風把她裹好，然後抱到驢車上。
陳嬌嬌想開窗透氣，被蕭礪攔住。
陳嬌嬌擰了他一下，「你現在什麼都不聽我的了是吧！」
「你還在坐月子，」蕭礪一板一眼，「娘說了，不能見風不能曬太陽。」
陳嬌嬌嘟囔一聲，靠在他的懷裡，又擔心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他，剛準備移開一些，蕭礪就把她往懷裡又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