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的府邸和洪家在一條街上,李念雲清晨由李天成和洪瑾相送,打算去華源寺再住幾日。
李念雲上馬車前,看到了形容狼狽的蕭礪,他跟瘋了似的,大清早的就騎著馬過來了。
看著蕭礪,李念雲總是下意識地關心,「奇怪,這孩子是怎麼了?」
李天成對下人道:「去問問。」
洪瑾眉心一跳,「舅舅,我們先送母親去寺里吧,蕭中侯可能只是有要緊事,我們過去打擾反而不好。」
李天成搖頭,「他看起來有急事,說不定我們能幫上他。」
洪瑾只好不再說話。
沒一會兒,蕭礪和李天成的人一起過來了,他眉目十分憔悴,像是一夜都沒合眼一般。
蕭礪顧不上還在一旁的洪瑾,跪在了李天成的面前,乞求道:「大人,求您幫幫我夫人吧!」
李念雲不知為何心中一痛。
李天成將他扶起來,「你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蕭礪快速將發生的事情說過了,就連聲音都在顫抖,「請不到穩婆,耽誤了時間,她現在生不下來,要用百年人參吊氣,最好再請位御醫回來……大人,求您幫我這次,我一定肝腦塗地地報答您。」
李天成幾乎沒有猶豫就要開口,李念雲比他更快,「來人,去我的庫房裡拿一根百年老參過來,再拿我的腰牌去請唐太醫過來。」
蕭礪不可置信地看李念雲,他「撲通」一聲跪下,對著李念雲磕了兩個頭,「我日後一定報答洪大夫人的大恩大德!」
李天成看著兩人,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感慨不已。
李念雲心中抽痛著,她將蕭礪扶起來,「好孩子,你和你夫人也幫過我,我都記得,走吧,我也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洪瑾開口,「母親,您和妙善大師約好了卯時要見面的,而且現在天都還沒大亮,您就去請御醫來,這不太好吧。」
李念雲聲音冷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與其讓妙善大師給我念經,不如去幫蕭夫人一把更能積善。」
「母親,」洪瑾聲音隱忍,「兒子只是關心您的身體,您現在真的感覺還好嗎?」
李念雲皺眉,「我挺好的。」
說罷,見人參已經取來了,李念雲將人參遞給蕭礪,「你先把人參帶回去。」
蕭礪不動,「我要帶著太醫一起走。」
他不能再耽誤一次來回的時間了。
洪瑾忍不住罵,「你不要不識好歹!你知道百年人參多珍貴嗎?憑你一個六品小官,你夫人一輩子都用不上。」
蕭礪看向他,眼裡的紅血絲讓洪瑾心顫了一下。
李念雲不滿地對洪瑾道:「住口!」
洪瑾:「母親……」
「我的決定輪不到你來置喙,」李念雲又轉對蕭礪,「唐太醫就住在附近,很快就能來了。」
蕭礪默默點頭。
過了小半刻鐘,唐太醫就腳步匆匆地跟著人過來了。
蕭礪說了一聲「得罪」,然後將唐太醫抱到了馬上,自己拿著人參翻身上馬離開。
蕭礪的身影很快消失,李念雲也不急不慢地登上馬車,「走,我們也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蕭礪回去後,迅速將人參切片給唐太醫一起帶了進去。
或許是人參將陳嬌嬌的力氣吊了起來,她的呼喊聲漸漸更有了力氣。
李念雲來的時候,孩子還麼生出來,但太陽升了起來。
蕭礪強撐著力氣給李念雲還有李天成等人倒水,李念雲搖搖頭,「不必管我。」
陳父勉強冷靜道:「之後我們一定會報答您的恩德。」
李念雲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看著陳嬌嬌生產的屋子。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生產的那日,但與這個晴天不同,那日大雪紛飛……
李天成見李念雲神情恍惚,便知她又想起了那件事。
他拍了拍李念雲的肩膀,示意她回神。
李念雲的視線停在蕭礪的臉上。
她的詔兒生出來,她看了一眼,這個人,真的和她的詔兒好像。
李念雲忍不住問蕭礪,「你今年多大了?」
蕭礪啞聲,「二十有六了。」
李念雲「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二十六?你是哪個月生的?」
「應該是夏季吧,」蕭礪回答,「我爹娘記不清日子,只記得我出生的時候太陽很大。」
其實蕭母壓根忘了蕭礪是什麼時候生的,蕭礪也沒問過,這都是蕭礪的祖母和他講的,他出生在一個大太陽天。
聞言,李念雲緊緊抿著唇又坐了下去。
李天成看著蕭礪,心裡的猜測更加篤定。
洪瑾跟著幾人過來了,但他待的很不情願,最後藉口還有要事先離開了。
不管蕭礪是什麼身份,他在這裡等陳嬌嬌生產,再加上陳嬌嬌之前被誤會過是他的外室,要是傳出去就簡直太荒謬了。
出去後,洪瑾眼尖地看到了王府的人,對方看到他便迅速離開了。
王府的人?難不成是慶懷安插在這裡盯著蕭家的?
洪瑾再一想到之前蕭礪說穩婆和早就說好的太醫都被請走的事情,心裡大概明白了到底是誰搞的鬼。
慶懷還真是狠啊。
想了想,洪瑾立刻追了上去。
陳嬌嬌含了老參後,原本開始發冷的身上逐漸有了熱氣,但她卻沒力氣繼續生了。
吳寡婦見狀,對陳嬌嬌道:「忍著點。」
說完,她的手直接按在了陳嬌嬌的肚子上。
下一刻,陳嬌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了起來,正在施針的唐太醫都被嚇了一跳。
他知道,要是陳嬌嬌再生不出來,孩子和大人都要出事,極有可能一屍兩命,但是把孩子壓出來,大人實在是太受罪了,之後還可能出血不止。
唐太醫不斷用火烤著銀針,然後去擦自己的手,時刻準備給陳嬌嬌止血。
聽著陳嬌嬌的慘叫聲,院外的人臉色又難看了一些。
蕭礪高大的身軀像是瞬間佝僂了下去,他無措地想,就算是要他的命也好,千萬不要讓陳嬌嬌和孩子出事。
李念雲受不了這樣的氛圍,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怪洪家人,要是當年洪家人也這樣在外面守著她,給她想辦法,她的兒子說不定不會死,就算最後還是無力回天,也不會被人抱走丟了……
雖然是死嬰,但也是她的孩子啊。
就在李念雲想出去透透氣的時候,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傳來,所有人為之一振。
「生了,終於生出來了!」
陳父跌坐在椅子上,陳家和也脫了力。
「哭聲真有勁兒。」
李天成笑了笑。
蕭礪衝到產房門口,期盼地望著,過了一會兒,疲憊的吳寡婦將一個深藍色的小襁褓出來。
「是個兒子,八斤三兩!」
蕭礪嘴角咧著笑接過襁褓,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便問道:「我夫人怎麼樣了?」
吳寡婦擦著腦門上的汗道:「是受了點罪,但是不礙事,那位大夫醫術很高明,月子裡好好養養就行了。」
蕭礪閉了閉眼,「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這時才有空看向自己懷裡柔軟的孩子,雖然八斤,但在他的懷裡,他幾乎感受不到什麼重量。
小孩子的臉上還帶著淚,像是很不高興一般,眉頭皺著,小臉皺皺巴巴的,不好看。
蕭礪想,應該是像他吧。
陳父和陳家和圍了上來,都看了看孩子,沒多說什麼,心裡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蕭礪看向李天成和李念雲。
他走過去,抱著孩子又對兩人鞠了一躬,「蕭礪再次謝過二位。」
李天成伸手,蕭礪便將孩子遞了過去。
李天成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又給李念雲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和蕭礪長得一模一樣?」
李念雲死死盯著孩子的這張小臉,好像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冬日。
她顫著手把襁褓接過來,眼淚無聲滑落,心裡除了震驚,還有恍惚。
這個孩子怎麼會和她的詔兒長得一模一樣!
難道蕭礪……
李念雲猛地抬頭盯住蕭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