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的意識落在了面板上。
四個職業圖標懸浮著,分別是【經師】、【采炁士】、【符師】和【劍徒】。它們之間,有幾條金色的虛線連著。
那條連著【經師】和【采炁士】的線已經變成了實體,另一頭就是【格物溯源】的徽記。
現在,另外兩條虛線也一閃一閃的亮了起來。
其中一條,連著【經師】與【符師】。
沈青舟琢磨著,要是這兩個融合了,他沒準能把別人的法術給拆解了,再反過來做成一張符。
這條路子不錯,還能搞錢。
另一條線,連著【采炁士】與【劍徒】。
這條路說不準會怎麼樣,但感覺或許收益更高。
符籙說到底還是外物,他直接點在了第二條虛線上。
「選擇融合【采炁士】與【劍徒】。」
【職業融合中……請選擇融合傾向。】
他腦子裡冒出兩個方向。
一個是道法,偏研究,說不定能幫他把參水道統的功法補全,甚至自己創一套新的。
另一個是殺伐,更直接,就是讓他的劍更快。
小孩子才做選擇,他全都想要!
但面板好像只給他一次機會,沈青舟想了想,選了個最實際的。
小比馬上就到了,贏了拿資源才是正事。
研究功法什麼的,以後有的是時間。
【融合傾向確認:殺伐。】
【正在隨機生成複合能力……】
隨機?
沈青舟皺了下眉。
他本來還以為這玩意是固定的,沒想到是開盲盒。
面板上,【采炁士】和【劍徒】兩個圖標撞在一起,化成一團光。
【融合成功,獲得複合能力:道爭、斬業。】
【複合能力槽位:1/2。請選擇裝備其一。】
自己已經裝備著【格物溯源】,所以一次只能用一個?
行吧,有的用就不錯了,咱不挑。
他看向兩個新能力的說明。
【道爭(被動)】:大道之路,與人爭,與天爭。
你的名氣、別人對你的關注、殺意和窺探,都會變成你的養料,加快你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
【斬業(主動)】:萬般因果,一劍斬之。
催動此能力需要消耗大量法力和神識,斬斷自己和目標之間的一段因果,具體效果看雙方的修為差距和因果的深淺。
沈青舟看著這兩個能力,久久沒說話。
「怎麼辦,兩個都想要!」
這哪裡是開盲盒,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這兩個能力也太霸道了。
「不行,還是穩一手。」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裝備【道爭】。
道理很簡單。
沒實力,就算能斬斷因果又有什麼用?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光靠躲是躲不掉的,遲早要翻車。
【道爭】能力裝備上的下一秒,沈青舟就感覺不對了。
他能感覺到,整個小院,乃至小院外的天地靈氣,好像都活了過來,一個勁地往他身體裡鑽。
靈氣吸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都不止!
而且,這還是他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裡!
沈青舟心裡一喜。
「這還要什麼參水靈物,我這修行速度……相當於一直磕著大藥啊!」
可他剛樂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後背有點發涼。
「不對啊,這也太快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道爭】的能力描述是,需要「聲望」、「關注」、「殺意」當燃料,可他現在在自己的小院裡,閉關好些天了,哪來的聲望?哪來的關注?
「這憑空多出來的三成修行速度,是哪來的?」
他已經把【道爭】當成了一個預警器,自己這是被人盯上了。
沈青舟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挨個使用排除法。
「這……這到底是誰要害我?」
陸沉?
他把自己當對手,算一個。
趙恆?
趙家心氣高,看自己不順眼,也可能。
方無極、柳映寒?應該不至於。
土靈宗的人?更不可能了,黃石是蘇魚殺的,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李長老?
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有種說不清的安排,把自己塞進參水一脈……他到底想幹什麼?但是好歹是築基真人,當真不要臉面親自下場為難他嗎?
雲隱真人、蘇魚?
嘶……也不好說。
沈青舟忽然停下了腳步,腦子裡冒出了柳承淵那張臉,面色有些陰晴不定。
還有……柳家。
「我柳家願為沈道友的小比下注……」
「參水一脈,前路已斷……天玄宗近三百年來,幾無一人能憑此道築基……」
「同源雙修……助映寒侄女一臂之力……」
柳承淵當時那些話,雖然是拉攏,卻毫不掩飾目的。
「會是柳家嗎?」
他們圖什麼?
圖自己的資質?一個殘缺道統的資質,再好又有什麼用?
除非……
除非,正如柳家所言,他本身就是一種資源。
自己,就是那株被看中的「人形大藥」!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柳家想把自己當鼎爐,那是不是說,在別人眼裡,自己也是個好材料?
天生參水命……
當初在外門檢測出的資質,說是上上之選,可為什麼最後被分到了誰都不要的參水一脈?
他是不知道參水的坑,才跳了進來,但其他長老不可能不知道!
細思極恐啊。
參水命是修行參水最合適,但又不是只能修參水,壁水、軫水都可以選……可整個宗門,就沒一個人跟自己說過。
明知是坑,還放任一個好苗子跳進去,要說只是嫉妒,也太扯了。
除非……有人在背後搗鬼!
自己得到的炁種,真的是「運氣好」嗎?
他內視氣海,那片由壁水精魄化開的黑色潭水很平靜,潭中央的淵藏劍炁也沒什麼異常。
一切看起來都沒問題。
他又想起了蘇魚說過的話。
「參水一脈,是上游的大能鬥法失敗了。」
「道統意象虧損,前路斷絕。」
一個前路斷絕的道統,為什麼宗門還要留著它的傳承?為什麼還要留著相應的炁種?
為了紀念?為了不忘歷史?
修仙界,哪有那麼多情懷。
唯一的解釋是,這殘缺的道統,殘缺的炁種,對某些人來說,還有用!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修仙界莫非如此黑暗?!」
沈青舟只覺得頭皮有點麻。
他或許知道自己那莫名多出來的三成修行速度,是哪來的了。
從他踏入天玄宗山門那刻起,就已經被人算計了?!
沈青舟坐了下去,手握住桌上的漣紋劍,劍身的冰涼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他現在才懂,柳承淵走之前那句「好自為之」是什麼意思。
他吐出一口濁氣,念頭一轉。
「不對……說不定還有辦法……絕不到山窮水盡之時!」
…………
玄水峰,柳家深處的一間靜室里。
柳承淵躬身站著,態度很恭敬,對面盤膝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玄水法袍,氣息沉穩。
他乃是柳映寒的祖父,柳玄圖。
「你今天去劍來峰了?」柳玄圖閉著眼。
「是……孫兒去見了那個沈青舟。」柳承淵回答。
「哦?結果如何?」
「他沒有答應,只說考慮幾日。」
柳承淵猶豫了一下,道:「孫兒覺得,此子心氣頗高,不易為我柳家所用。」
因此,我已經命人去接觸丹霞峰的方無極,那孩子心性相對簡單,或許更易接納我柳家的善意。」
柳玄圖睜開眼,平靜的目光落在柳承淵身上,後者心裡不由得一緊。
自己做錯了?
「承淵,你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孫兒不解……」
柳承淵有些疑惑,躬身道:「孫兒只是覺得,參水一脈前路斷絕,他再是天才,也終究需要我柳家的資源,這本是雙贏之舉……」
「雙贏?」柳玄圖搖了搖頭,眼神有些犀利。
「天生參水命,未必就是福吶。」
「周家那位的原計劃,本是讓他拜入宗門,置於眼下細心栽培,待其根基最是圓融之時,再行取用。」
「你今日貿然上門,許以重利,雖是出於家族考量,但在那位眼中,無異於在覬覦他的禁臠。」
「什麼?!竟然還有這樁隱秘……」
柳承淵瞬間額頭滲出了汗。
「那……那為何他又會拜入雲隱真人的門下?」柳承淵不解。
「這便是局中變數了。」
柳玄圖說,「那位想得很好,但劍來峰,不是他一人說了算,天玄宗更加不是!李長青那個老狐狸,橫插一槓。」
「雲隱雖已沉寂,但畢竟餘威尚在。把人放在他名下,那位大人物也不好做得太過火。這一步棋倒是不簡單。」
柳承淵聽得心頭一震。
「從今天起,」柳玄圖的聲音傳來,「斷了所有跟沈青舟有關的念想。你,還有映寒,都與他保持距離。」
「是,孫兒明白了。」柳承淵恭聲應下,不敢再有半分不甘。
「至於方無極那邊……」柳玄圖頓了頓。
「既然已經接觸了,那就繼續。一顆閒棋,未必不能在將來,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孫兒領命。」
柳承淵躬身退出了靜室。
靜室內,柳玄圖重新閉上眼,發出一聲輕嘆。
「天生道參……可惜了這般天資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