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魚一番長談,沈青舟心中最後一絲迷霧也散去了。
儀軌之法,道統之爭,前路已然清晰。
他沒有立刻動身前往安河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劍來峰的執事堂。
黑水沼駐守任務,為期一年,常年掛在任務玉璧上,罕有人問津。
「沈師兄,你確定要接這個?」
「確定。」
「這任務環境惡劣,還時常要跟土靈宗和素女宗的人打交道,麻煩得很……」執事弟子好心提醒。
沈青舟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見他主意已定,執事弟子不再多勸,迅速為他辦理了手續,將一枚記錄著任務詳情和駐地位置的墨色玉簡交給了他。
「沈師兄,此任務需在一個月內前往黑水沼駐地報導,屆時會有一位同門師兄與你同行,逾期則任務作廢,並扣除一百貢獻點。」
「同門?知道了。」
領了任務,沈青舟便等於是在宗門層面有了正當的去向和理由。
就是不知道這個同門是否好相處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去一趟安河城了。
離開劍來峰後,沈青舟將漣紋劍收入儲物袋,又收斂了全身氣息,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下山門。
宗門之外,天地廣闊。
安河城位於天玄宗山門東南方向約莫六百里,算不上遠。
沈青舟沒有急著趕路,他沿著官道走了半日,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轉入山林小徑,施展出【淵行】。
身形在林間穿梭,悄無聲息。
晉升【劍客】後,遁法施展起來也更加圓融無礙,法力消耗極低。
兩天後,安河城遙遙在望。
「這就是徐家的祖地……看著好生荒涼。」
沈青舟沒進城,直接繞過城牆,奔著城外那個坎水位地脈節點去了,此地低洼丘陵,草木長的比別處密實,空氣里全是潮濕水汽。
越往裡走地勢越低,最後聚成個幾里寬的淺湖,湖水清透,往下看卻深不見底,透著墨綠色。
這裡就是蘇魚說的坎水位地脈節點了。
不過他還沒靠近湖邊,便察覺到前邊氣氛不太對,有幾道靈氣波動,還夾著些爭吵和呵斥的聲音。
沈青舟沒急著露面,而是悄悄靠了過去。
等繞過那片長的挺高的蘆葦盪,眼前的場面讓他有些意外。
湖邊空地上幾名散修,正把兩個人圍在中間。
被圍著的那倆人,居然是當初在黑風集見過一面的那對煉器師母女。
就是阮玉和那個叫芽兒的小丫頭。
阮玉跟前擺著個半人高的隨身地火爐,裡面還沒生火。
她臉色有點發白,卻死死把女兒擋在後邊,滿眼防備的看著那幾個散修。
芽兒就縮在後頭,兩隻手緊緊攥著她娘的衣角。
「阮道友,你這可就有點不講理了啊。」
帶頭的是個長著三角眼的中年男修,大概鍊氣三層,說話已經帶了點不耐煩。
「這坎水湖可是我們兄弟先盯上的,你這一來就要占最好的坑位引地火,是不是太沒把我們當回事了。」
「這地方又沒寫誰的名字,哪有什麼先來後到的規矩?」
阮玉冷著臉沒讓步。
「我就是借這兒開三天爐,弄完馬上就走,絕對不耽誤幾位修行。」
「三天,你這嘴上下皮一碰說的好聽!」
旁邊個尖嘴猴腮的散修怪笑了一聲。
「誰知道你是不是打著煉器的幌子,想偷這地脈里的水行精粹啊。」
「這地方靈氣雖然漏了不少,可對咱們散修來說也算是風水寶地了。」
「你想占這位置也行,多少得拿點誠意出來吧。」
那人邊說邊搓了搓手指頭,這要錢的動作再明白不過了。
阮玉的臉色頓時變的更難看了。
她自己也才鍊氣三層,帶著個孩子到處跑本來就苦,哪拿的出多餘的靈石餵這些人。
「要麼掏靈石,要麼趕緊給我滾遠點,別在這礙眼!」
三角眼那男修徹底沒了耐心,直接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法力威壓順勢就朝那母女倆逼了過去。
阮玉沒扛住悶哼了一聲,身子晃了兩下,後頭的芽兒更是嚇的小臉煞白。
就在這時候,蘆葦盪里突然閃出一條極暗的水光。
那光快的離譜,晃眼過去就跟錯覺似的。
原本正要動手的三角眼身子猛的一僵,眼珠子瞪的老大,脖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血線。
他一聲都沒吭出來,就這麼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剩下幾個散修還懵著,就看見那條幽光已經串到了他們跟前。
接連傳來幾聲悶響,剩下的幾個人也跟著撲通撲通砸到了地上。
他們臉上甚至還帶著迷惘。
這前後也就喘口氣的功夫,幾個大活人就這麼全交代在這裡了,只剩下蘆葦被風吹出來的聲響。
阮玉傻站在原地,手腳涼的像是泡進了冰水裡。
她壓根沒看清是怎麼回事,那幾個前一秒還耀武揚威的人就全變成了死屍。
一股比剛才更深的恐懼猛的竄上心頭。
她死死摟著芽兒,整個身子控制不住的哆嗦。
能這麼不聲不響就殺乾淨這群人的,修為絕對高出她不知多少倍……
她強撐著,結結巴巴的衝著蘆葦盪那邊喊了一句。
「前……前輩,多謝您出手幫忙,還求您……求您能放我們母女一條生路。」
這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人影慢悠悠從蘆葦盪後頭走了出來。
「阮道友,咱們這算是又見面了啊。」
看清是沈青舟,阮玉和芽兒都愣住了。
「是……是你那個哥哥?」
芽兒躲在親娘後邊,大著膽子探出半個腦袋。
「道友,不,是前輩您?」
阮玉這才回過神,聲音里還是帶著止不住的發顫。
她趕緊扯了扯女兒的手,對著沈青舟就是深深一鞠躬,姿態擺的極低。
「多謝前輩救命的大恩大德!」
她心裡這時候全亂了套,當初在黑風集這人才剛鍊氣初期而已。
這才過了一年多,怎麼就厲害成這樣了。
剛才那殺人的手段太嚇人,她光是看著就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
「順手的事,不用這麼客氣。」
沈青舟笑了笑。
「你們娘倆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阮玉哪敢藏著掖著,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接了話。
「回前輩的話,黑風集那邊的地火洞府這陣子租金漲的太離譜了。」
「我……我是實在拿不出靈石,只好帶著芽兒出來到處找能煉器的地方。」
「聽說這兒有靈氣,就想借這的地火開個爐,弄兩件法器換口飯吃,誰知道會碰上這種事。」
沈青舟聽完大概也明白了,散修本來就難混,更別提還拖家帶口的。
「行了,那你們就在這煉吧,我給你們娘倆當回護法。」
沈青舟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
「啊?不、不敢!怎敢勞煩前輩!」
阮玉受驚般地連連擺手,幾乎要跪下去,「耽誤了前輩修行,晚輩萬死難辭其咎!」
「無妨,我也要在此地修行一段時間。」沈青舟的視線落在她身前的地火爐上,話鋒一轉,「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難得遇到此女,他也是圖窮匕見,不裝了。
手腕一翻,漣紋劍出現在手中,那幽暗的劍身仿佛還殘留著方才的殺意,讓阮玉心頭一緊。
「此劍,我想請你再淬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