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輕響。
鍊氣六層巔峰到鍊氣七層的瓶頸,在這股龐大的靈氣衝擊下,直接破開了。
丹田內的黑潭猛然擴張了近一倍,隱約有微弱的星光在潭底閃爍。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渾厚的法力,在他體內不斷奔涌。
鍊氣七層成了。
沈青舟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藍色水汽的濁氣。
他沒有立刻出關,而是在湖底靜坐了三天,將暴漲的修為穩固下來,順便熟悉鍊氣後期帶來的變化。
中品法器漣紋劍在他手中嗡嗡作響,那淵藏劍氣的威力,也跟著水漲船高。
三天後,沈青舟破水而出,辨明方向後化作一道水影,朝著宗門任務指定的會合地點趕去。
……
這是蒼山以北官道旁的一處小鎮。
鎮子不大,卻因是天玄宗弟子外出的中轉站而顯得頗為熱鬧。
鎮東頭有一座獨立的院落,門口掛著天玄宗的牌子,專門給弟子提供飛行妖獸。
沈青舟抵達時,院中正停著一頭巨大的青色巨鷹。
這鷹體型龐大,雙翼展開足有十數丈,羽毛泛著光澤,顯然是一頭血脈不凡的一階上品妖獸。
一名外門執事正恭敬的等在一旁,而在巨鷹前面,已經有個人背對著他站著。
那少年身形挺拔,穿著一襲月白道袍。
這熟悉的氣息讓沈青舟腳步一頓,忍不住挑了挑眉。
似乎察覺到了來人,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喲,還是個熟人啊。」
四目相對間,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沈青舟面色古怪,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來人居然是陸沉。
黑水沼駐守任務常年沒人管,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巧合,還是說為了一年前問劍台之敗,特意在這兒埋伏。
出乎他意料的是,陸沉身上並沒有什麼敵意。
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反而透著幾分說不清的彆扭。
「沈師弟啊。」
陸沉主動開了口,打破了這份尷尬。
「陸師兄。」
沈青舟平靜的回應了一句,又接著往下說。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師兄,這可真是太巧了。」
「不是巧合。」
陸沉的回答十分直接,讓沈青舟都愣了一下。
「我查過執事堂的記錄,知道你接了這個任務,所以我就跟著接了。」
沈青舟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埋伏或者尋仇,唯獨沒想過是這麼個理由。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是打不過就加入,還是說想在任務里把場子找回來。
看著沈青舟那古怪的臉色,陸沉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好解釋。
他沉默了一會,才生硬的補充了一句。
「問劍台那一戰,我打輸了。」
「所以,你想怎麼樣呢。」
陸沉盯著他,一字一句的開了口。
「所以我要親眼看看,打敗我的人到底是怎麼修行的。」
他沒說請教或者學習,只是用這種偏執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來報仇的,而是來問道的。
他把自己的道敵,當成了修行路上必須翻越的一座高山。
「哈。」
沈青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痴。
他想跟在自己身邊,觀察並研究自己,最後再完成超越。
這聽起來有些荒謬,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也確實是陸沉這種驕傲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兩位師兄,這時辰也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
一旁的外門執事見氣氛古怪,趕忙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沈青舟收回思緒,看了陸沉一眼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就躍上了鷹背。
陸沉也沉默著跳了上去,落在鷹背的另一端,隔著幾丈距離盤膝坐下調息。
只聽一聲尖銳的鷹叫響起。
青色巨鷹猛然振動雙翼,捲起一陣狂風后沖天而起。
巨大的鷹背上,兩人分坐在兩端,誰也沒有說話。
本該是針鋒相對的死敵,此刻卻詭異的同行,一起朝著北荒飛去。
沈青舟迎著撲面而來的高空罡風,心中的戒備漸漸散去,反倒生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沒想到這一開始,就多了一個最讓人意外的同伴。
看來這趟黑水沼之行,怕是不會覺得無聊了。
……
青色巨鷹發出一聲長鳴,隨後收攏雙翼開始盤旋下降。
自高空俯瞰下去,下方的黑水沼簡直一望無際。
大片墨綠的死水被怪木和爛水草分割成無數塊,水面翻滾著濃郁的瘴氣。
這些瘴氣凝成灰白色的霧氣,將底下的景象全都籠罩起來。
「這真是一番奇景啊。」
沈青舟暗自感嘆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怪異又廣闊的景象。
這裡面倒也透著一股獨特的美感。
隨著巨鷹不斷降低高度,一座建在高地上的塢堡輪廓逐漸在霧氣中顯現出來。
塢堡牆體高大,通體都是由黑褐色的巨石壘成的。
塢堡大門上方懸著一塊破舊的木匾,上面沉沙塢三個大字已經快認不出來了。
這就是天玄宗在黑水沼的駐地之一。
青色巨鷹平穩的降落在空地上,翅膀激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一名外門執事早就等在這裡了,他先引著巨鷹去一旁休息,隨後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兩位師兄一路過來辛苦了,許師兄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
沈青舟兩人跟著執事穿過空地,來到了正中的一間石屋跟前。
兩人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酒氣就混雜著潮濕的霉味飄了出來。
屋裡光線很暗,有個穿內門服飾的青年,正歪歪扭扭的靠在一張躺椅上。
他手裡抱著個滿是裂紋的棕色葫蘆,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裡灌酒。
這人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都是鬍子拉碴。
這怕不是個酒鬼吧。
這人就是這裡的駐守弟子許照夜,有著鍊氣八層的修為。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許照夜懶洋洋的掀了掀眼皮。
他那渾濁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接著又灌了口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這是新來的,一個鍊氣七層,一個鍊氣五層,咱們宗門真是越來越沒人了啊。」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那聲音卻十分清晰的傳到了兩人耳朵里。
聽到這話,陸沉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沈青舟倒是面色如常,十分平靜的拱了拱手。
「劍來峰,沈青舟。」
「胃土一脈,陸沉。」
陸沉的聲音聽起來則顯得有些生硬。
「哦,原來是劍來峰的啊。」
許照夜這會兒似乎來了點精神,從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坐起身子,隨手將酒葫蘆放在一邊。
「一個參水,一個胃土,這兩個水土不服的傢伙,現在居然湊一塊兒來了,這可真有意思。」
他咧開嘴嘿嘿笑了兩聲,又從身旁一堆雜物里翻找了一會。
最後他摸出一捲髮黃的獸皮地圖,隨手朝著兩人扔了過來。
「喏,這就是黑水沼的大致地圖了,你們自己拿去看吧。」
「住的地方在東邊,你們自己找空的屋子住就行,至於規矩嘛,這裡的規矩就是沒規矩,全憑自由發揮。」
說完這話他又躺了回去,重新抱起那酒葫蘆閉上眼睛,擺出了一副要送客的架勢。
他這番怠慢的態度別說陸沉了,就連那名引路的執事都覺得尷尬起來。
陸沉黑著臉往前走了一步,沉聲開了口。
「許師兄,我們是奉宗門之命前來駐守的,還請你告知此地詳情,以及我們需要履行的職責。」
許照夜這回連眼睛都沒睜,十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啥職責啊,你們的職責就是別給宗門丟人,詳情都在地圖上畫著呢,你們自己看,別來煩我了啊。」
「你這人怎麼這樣。」
陸沉被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周身的氣息也跟著變得沉重起來。
他好歹也是胃土一脈的天驕,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怠慢待遇。
這個許照夜分明就是在敷衍他們。
「陸師兄,算了吧。」
沈青舟眼疾手快的按住了陸沉的肩膀,對著他搖了搖頭。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許照夜看似懶散,實則周身靈機圓滿。
對方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頹廢。
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沈青舟在心裡暗暗做出了判斷。
這人跟蘇魚那種慵懶還不一樣,他這副樣子更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這人身上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殺氣。
或許他不是真的懶散,只是純粹不想管事,又或者覺得沒必要管。
陸沉氣得胸口一陣起伏,但終究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甩開手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