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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沉沙之塢

2026-08-25 16:53:11 作者: 北冥一道人

  咔嚓一聲輕響。

  鍊氣六層巔峰到鍊氣七層的瓶頸,在這股龐大的靈氣衝擊下,直接破開了。

  丹田內的黑潭猛然擴張了近一倍,隱約有微弱的星光在潭底閃爍。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渾厚的法力,在他體內不斷奔涌。

  鍊氣七層成了。

  沈青舟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藍色水汽的濁氣。

  他沒有立刻出關,而是在湖底靜坐了三天,將暴漲的修為穩固下來,順便熟悉鍊氣後期帶來的變化。

  中品法器漣紋劍在他手中嗡嗡作響,那淵藏劍氣的威力,也跟著水漲船高。

  三天後,沈青舟破水而出,辨明方向後化作一道水影,朝著宗門任務指定的會合地點趕去。

  ……

  

  這是蒼山以北官道旁的一處小鎮。

  鎮子不大,卻因是天玄宗弟子外出的中轉站而顯得頗為熱鬧。

  鎮東頭有一座獨立的院落,門口掛著天玄宗的牌子,專門給弟子提供飛行妖獸。

  沈青舟抵達時,院中正停著一頭巨大的青色巨鷹。

  這鷹體型龐大,雙翼展開足有十數丈,羽毛泛著光澤,顯然是一頭血脈不凡的一階上品妖獸。

  一名外門執事正恭敬的等在一旁,而在巨鷹前面,已經有個人背對著他站著。

  那少年身形挺拔,穿著一襲月白道袍。

  這熟悉的氣息讓沈青舟腳步一頓,忍不住挑了挑眉。

  似乎察覺到了來人,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喲,還是個熟人啊。」

  四目相對間,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沈青舟面色古怪,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來人居然是陸沉。

  黑水沼駐守任務常年沒人管,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巧合,還是說為了一年前問劍台之敗,特意在這兒埋伏。

  出乎他意料的是,陸沉身上並沒有什麼敵意。

  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反而透著幾分說不清的彆扭。

  「沈師弟啊。」

  陸沉主動開了口,打破了這份尷尬。

  「陸師兄。」

  沈青舟平靜的回應了一句,又接著往下說。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師兄,這可真是太巧了。」

  「不是巧合。」

  陸沉的回答十分直接,讓沈青舟都愣了一下。

  「我查過執事堂的記錄,知道你接了這個任務,所以我就跟著接了。」

  沈青舟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埋伏或者尋仇,唯獨沒想過是這麼個理由。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是打不過就加入,還是說想在任務里把場子找回來。

  看著沈青舟那古怪的臉色,陸沉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好解釋。

  他沉默了一會,才生硬的補充了一句。

  「問劍台那一戰,我打輸了。」

  「所以,你想怎麼樣呢。」

  陸沉盯著他,一字一句的開了口。

  「所以我要親眼看看,打敗我的人到底是怎麼修行的。」

  他沒說請教或者學習,只是用這種偏執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來報仇的,而是來問道的。

  他把自己的道敵,當成了修行路上必須翻越的一座高山。

  「哈。」

  沈青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痴。



  他想跟在自己身邊,觀察並研究自己,最後再完成超越。

  這聽起來有些荒謬,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也確實是陸沉這種驕傲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兩位師兄,這時辰也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

  一旁的外門執事見氣氛古怪,趕忙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沈青舟收回思緒,看了陸沉一眼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就躍上了鷹背。

  陸沉也沉默著跳了上去,落在鷹背的另一端,隔著幾丈距離盤膝坐下調息。

  只聽一聲尖銳的鷹叫響起。

  青色巨鷹猛然振動雙翼,捲起一陣狂風后沖天而起。

  巨大的鷹背上,兩人分坐在兩端,誰也沒有說話。

  本該是針鋒相對的死敵,此刻卻詭異的同行,一起朝著北荒飛去。

  沈青舟迎著撲面而來的高空罡風,心中的戒備漸漸散去,反倒生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沒想到這一開始,就多了一個最讓人意外的同伴。

  看來這趟黑水沼之行,怕是不會覺得無聊了。

  ……

  青色巨鷹發出一聲長鳴,隨後收攏雙翼開始盤旋下降。

  自高空俯瞰下去,下方的黑水沼簡直一望無際。

  大片墨綠的死水被怪木和爛水草分割成無數塊,水面翻滾著濃郁的瘴氣。

  這些瘴氣凝成灰白色的霧氣,將底下的景象全都籠罩起來。

  「這真是一番奇景啊。」

  沈青舟暗自感嘆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怪異又廣闊的景象。

  這裡面倒也透著一股獨特的美感。

  隨著巨鷹不斷降低高度,一座建在高地上的塢堡輪廓逐漸在霧氣中顯現出來。

  塢堡牆體高大,通體都是由黑褐色的巨石壘成的。

  塢堡大門上方懸著一塊破舊的木匾,上面沉沙塢三個大字已經快認不出來了。

  這就是天玄宗在黑水沼的駐地之一。

  青色巨鷹平穩的降落在空地上,翅膀激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一名外門執事早就等在這裡了,他先引著巨鷹去一旁休息,隨後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兩位師兄一路過來辛苦了,許師兄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

  沈青舟兩人跟著執事穿過空地,來到了正中的一間石屋跟前。

  兩人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酒氣就混雜著潮濕的霉味飄了出來。

  屋裡光線很暗,有個穿內門服飾的青年,正歪歪扭扭的靠在一張躺椅上。

  他手裡抱著個滿是裂紋的棕色葫蘆,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裡灌酒。

  這人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都是鬍子拉碴。

  這怕不是個酒鬼吧。

  這人就是這裡的駐守弟子許照夜,有著鍊氣八層的修為。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許照夜懶洋洋的掀了掀眼皮。

  他那渾濁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接著又灌了口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這是新來的,一個鍊氣七層,一個鍊氣五層,咱們宗門真是越來越沒人了啊。」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那聲音卻十分清晰的傳到了兩人耳朵里。

  聽到這話,陸沉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沈青舟倒是面色如常,十分平靜的拱了拱手。

  「劍來峰,沈青舟。」

  「胃土一脈,陸沉。」

  陸沉的聲音聽起來則顯得有些生硬。

  「哦,原來是劍來峰的啊。」

  許照夜這會兒似乎來了點精神,從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坐起身子,隨手將酒葫蘆放在一邊。

  「一個參水,一個胃土,這兩個水土不服的傢伙,現在居然湊一塊兒來了,這可真有意思。」

  他咧開嘴嘿嘿笑了兩聲,又從身旁一堆雜物里翻找了一會。

  最後他摸出一捲髮黃的獸皮地圖,隨手朝著兩人扔了過來。

  「喏,這就是黑水沼的大致地圖了,你們自己拿去看吧。」

  「住的地方在東邊,你們自己找空的屋子住就行,至於規矩嘛,這裡的規矩就是沒規矩,全憑自由發揮。」


  說完這話他又躺了回去,重新抱起那酒葫蘆閉上眼睛,擺出了一副要送客的架勢。

  他這番怠慢的態度別說陸沉了,就連那名引路的執事都覺得尷尬起來。

  陸沉黑著臉往前走了一步,沉聲開了口。

  「許師兄,我們是奉宗門之命前來駐守的,還請你告知此地詳情,以及我們需要履行的職責。」

  許照夜這回連眼睛都沒睜,十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啥職責啊,你們的職責就是別給宗門丟人,詳情都在地圖上畫著呢,你們自己看,別來煩我了啊。」

  「你這人怎麼這樣。」

  陸沉被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周身的氣息也跟著變得沉重起來。

  他好歹也是胃土一脈的天驕,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怠慢待遇。

  這個許照夜分明就是在敷衍他們。

  「陸師兄,算了吧。」

  沈青舟眼疾手快的按住了陸沉的肩膀,對著他搖了搖頭。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許照夜看似懶散,實則周身靈機圓滿。

  對方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頹廢。

  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沈青舟在心裡暗暗做出了判斷。

  這人跟蘇魚那種慵懶還不一樣,他這副樣子更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這人身上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殺氣。

  或許他不是真的懶散,只是純粹不想管事,又或者覺得沒必要管。

  陸沉氣得胸口一陣起伏,但終究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甩開手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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