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
陸沉當然不是蠢人,許照夜這般敷衍怠慢若是當場發作除了徒增口舌毫無益處,更何況對方是鍊氣八層,真動起手來也是麻煩。
可他何曾受過這等輕視,胸中那口傲氣實在是有些難平。
沈青舟的舉動恰好給了他一個台階。
陸沉胸口起伏,最終還是將那股鬱氣壓了下去拂袖轉身。
堂屋內的許照夜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沒把這場衝突放在心上,只是抱著酒葫蘆又灌了一口。
就在沈青舟也準備離開時,一個圓滾滾的身影伴隨著爽朗的笑聲從門外擠了進來。
「哎呀呀,兩位師弟,莫要生氣,莫要生氣嘛!」
來人是個胖子,臉上堆滿了和氣的笑容,穿著一身與此地格格不入的華貴絲綢道袍,鍊氣六層的修為精氣神倒是頗為飽滿。
「許師兄就是那個脾氣,他可是號稱醉臥沙場君莫笑,一天倒有大半天在夢裡跟妖獸廝殺,別一般見識啊。」
胖子自來熟的湊上前來對著二人拱手作揖。
「兩位師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咱們這接風宴早就備好啦!」
陸沉板著臉沒搭理他。
沈青舟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叫趙硯的胖子,客氣的回了一禮。
「有勞趙師兄了。」
「哎呀客氣什麼!」
趙硯哈哈一笑,熱情的引著兩人朝另一側的院落走去。
「咱們這破地方就是鳥不拉屎,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活人。」
「兩位師弟肯來那就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面子,這必須得好好招待啊!」
穿過一條迴廊,眼前的景象卻讓陸沉的腳步都頓住了。
只見一間寬敞明亮的廳堂內,地面鋪著柔軟厚實的地毯,牆角燃著薰香,屏風後還隱約傳來女子們嬉笑和清脆的骨牌碰撞聲。
廳堂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上面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許多食材見所未見還冒著絲絲靈氣。
一名身段婀娜穿著白色宮裙的女修見趙硯進來,便嬌嗔的白了他一眼。
「趙胖子,你又死哪兒去了,再不來姐姐我可要把這壇火燒雲一個人全喝光了!」
「哎喲心肝兒,這不是貴客臨門嘛!」
趙硯笑嘻嘻的走過去,毫不避諱的在那女修挺翹的臀上拍了一把惹來一聲更嬌媚的嗔怪。
他轉頭對已經有些呆住的沈青舟和陸沉介紹起來。
「這位是素女宗的謝琴仙子,可是咱們沉沙塢的常客,也是我的~魚水之歡。」
謝琴掩嘴輕笑,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在沈青舟和陸沉身上來回流轉。
「喲,天玄宗這次倒是來了兩個俊俏的小哥兒。」
這番景象與外面那破落樣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裡哪裡像是宗門駐地,反倒更像是凡俗間的銷金窟溫柔鄉。
「來來來,兩位師弟快快請上座!」
趙硯熱情的招呼著。
幾個穿著異域風情薄紗的貌美侍女魚貫而入,她們並非修士卻體態輕盈動作嫻熟。
她們分別為二人斟滿靈酒,又乖巧的站在他們身後,伸出纖纖玉手按捏起肩膀。
陸沉渾身僵硬,他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幾次想開口呵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沈青舟倒是神色如常,只端起酒杯對趙硯和謝琴略一示意。
「趙師兄太客氣了。」
「誒,都說了別客氣嘛!」
趙硯大馬金刀的坐下,摟過謝琴親自為她滿上一杯。
「在這鬼地方要是再不找點樂子人就得瘋了,咱們沉沙塢有四傑,人稱酒肉財色。」
「許師兄占了個酒,兄弟我不才就占了個肉和財,至於這色嘛~」
他曖昧的看了一眼謝琴嘿嘿笑了起來。
「謝仙子一人便勝卻人間無數了。」
「死胖子,就你嘴甜!」
謝琴笑罵一句卻也受用得很。
陸沉聽的眼皮直跳,只覺得這地方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歪風邪氣。
沈青舟狀似隨意的開了口。
「聽趙師兄的意思,這裡似乎與我想像中不太一樣啊。」
「那是自然!」
趙硯一拍大腿。
「外頭都說黑水沼是九死一生的險地,那是對那些想來發大財的散修說的,對咱們三大宗門來說這裡就是個養老的地方,來來來,吃菜吃菜!」
他夾起一塊金黃酥脆的烤肉直接放到陸沉碗裡。
「陸師弟,快嘗嘗這個,大補的!」
陸沉本想拒絕,但那股霸道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夾起來彆扭的送入口中。
肉質外酥里嫩滿口流油,香氣瞬間就在嘴裡炸開了。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趙硯得意的問了一句。
「~尚可。」
陸沉含糊的應了一聲,又忍不住多夾了一筷子。
一旁的侍女見狀巧笑嫣然的為他斟滿酒,吐氣如蘭的在他耳邊低聲呢喃。
「上仙,這酒配上咱們北荒的葡萄味道更好呢。」
陸沉的耳根瞬間就紅透了。
沈青舟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覺好笑面上卻是不露分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硯談興漸濃,開始說起一些葷素不忌的段子來活躍氣氛。
廳堂內一片歡聲笑語,就連陸沉在幾杯靈酒和侍女的殷勤伺候下表情也柔和了許多。
沈青舟一邊應酬一邊好奇的詢問起來。
「聽聞此地常與土靈宗和素女宗的道友起摩擦?」
提到這個趙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灌了口酒撇撇嘴。
「摩擦,那幫傢伙就是餵不飽的狼,黑水沼這麼大原本大家都有默認的邊界,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幾年他們越來越過分,老是頻繁越界採藥獵妖。」
「宗門沒有劃定明確的界限嗎?」
陸沉忍不住插了一句。
「劃了有屁用啊!」
趙硯嗤笑一聲。
「三宗上頭又沒明文規定,這兒就是誰拳頭大誰搶得快資源就是誰的,說實話真犯不著去拼命。」
謝琴在一旁柔聲補充起來。
「主要是你們天玄宗負責坐鎮此地的築基長老常年閉關,對這些事根本不聞不問,我們素女宗和土靈宗的長老那可是護短得很呢。」
「所以啊,就成了現在這樣。」
趙硯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打又打不過,告狀又沒人理那還能怎麼辦,湊合著過唄。」
「反正每年的份例宗門都是照發的,咱們自己再找點樂子這日子逍遙得很,及時行樂無拘無束的多好!」
這種心態讓陸沉的眉頭又一次緊緊皺了起來。
「此地的妖獸很難獵殺?」
陸沉繼續追問。
「難,那可是太難了!」
趙硯大倒苦水。
「這裡的妖獸一個個都難纏得很,花上半天工夫九死一生還不一定能得手,哪有坐在這兒吃肉喝酒來的快活啊?」
陸沉沉默了,他實在是無法理解這種不思進取的想法。
沈青舟則對趙硯口中的妖獸和此地特產上了心,略加沉吟問了起來。
「趙師兄對這黑水沼如此熟悉,不知可否為小弟解惑一二?」
「沈師弟怎麼對那些鬼東西感興趣啊?」
趙硯嘖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就說那沼澤里最常見的地龍吧。」
「這玩意兒軀體斷了還能再長,口中的毒涎連法器都能腐蝕,難纏的要死,不過,這鬼東西盤踞的老巢,倒是常能挖出地龍石膽和陰沉精砂。」
他咂了咂嘴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兩種靈材可是寶貝,拿去煉器布陣那也是一等一的好貨。」
「運氣要是再好點宰了條成了氣候的老地龍,還能從它眉心挖出幾滴參水碧。」
「那玩意兒對修煉水行功法還有繪製符籙可是有著奇效的!」
「哦?」
沈青舟眼睛一亮,這參水一物的靈資總算是有了線索,當下便再次追問。
奈何,對方似乎對此沒有多少興致,只是輕輕一嘴就帶過了。
「好了好了,現在良辰美景說這些作甚……來,在干一杯!」
沈青舟無奈舉杯迎合。
就這樣,話題不知怎的,又莫名轉到了北荒自由奔放的風土人情上。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夜已深沉。
陸沉在美人美酒的攻勢下已經有些暈乎乎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迷離。
他從小在家族和宗門苦修,哪裡見識過這等陣仗?
宴席散去,趙硯貼心的安排侍女,將已經站不穩的陸沉扶回房間。
沈青舟婉拒了侍女的服侍,獨自回到分配的住所。
石門合攏,徹底隔絕了外頭的那些喧鬧。
屋內的陳設精緻,甚至還有一個引了地脈溫泉的小浴池,正往外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沈青舟臉上的那份平和之色,在門關上的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對。」
識海深處的職業面板上,道爭二字還在微微閃動。
之前在堂屋面對許照夜時,那股窺探的惡意就已經隱隱約約的了,在剛才熱鬧的接風宴上,這股預警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的更加強烈。
沈青舟的臉色冷了下來,這個看似安逸的沉沙塢有問題!
這裡所有的人,似乎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