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陸沉被頭痛弄醒。
坐起身,法力在丹田轉了一圈,宿醉散盡了。
環顧四周,屋裡布置講究,空氣里飄著昨夜侍女留下的脂粉味,這味道惹得人直犯噁心。
「終於醒了啊,你個蠢貨!」
識海里響起龜老蒼老的聲音。
「不是……」
「哼,你真以為人家好心給你接風啊?」
「那酒就是用來亂你心神的!」
「那幾個女娃子更不是什麼善茬,一個個練的都是采陽補陰的邪門路數!」
老龜罵的毫不留情。
「我……」
陸沉張了張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昨晚那氣氛是不對勁,可好酒好肉加上軟語溫香,從小悶頭苦修哪見過這個。
這滋味實在銷魂,防備不知不覺就沒了。
「哎,哪個正常修士能頂得住這種考驗啊?」
陸沉小聲叫屈。
「放屁!」
「咱們胃土一脈講究心如山嶽不動不搖,你倒好,幾杯黃湯下肚,聽幾句好話,魂都沒了!」
「你看那個姓沈的小子,昨晚人家有半分失態嗎?」
陸沉臉漲的通紅。
回想昨夜沈青舟應對自如,酒是一滴沒沾,對那些侍女也躲的遠遠的。
從頭到尾都冷著個臉不怎麼搭理人。
跟人家比,自己簡直……哎呀!
「行了,別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龜老本意是藉機敲打敲打。
要不然昨晚早攔著了,沒真遇到危險,讓這愣頭青吃點虧長長記性也挺好。
……總不能承認自己憋了上千年,昨晚也跟著看入迷了吧。
「龜老,我知道了。」
陸沉悶悶不樂應道,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扇,但見外面天灰濛濛的,只能看到大片的泥沼,不由得心生氣餒。
……
接下來的七天,沉沙塢里沒有什麼變化。
趙硯又跑來請了兩次,都被二人藉口要閉關穩固修為,客客氣氣的打發了。
對此,他十分不理解,直呼修煉傻了。
這天,沈青舟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駐地。
這黑水沼里的瘴氣邪門,鍊氣期修士的神識在這裡被壓制的厲害。
但這偏偏成了沈青舟最好的掩護。
往外走了大概百十里,地勢開始往上走,空氣里的瘴氣也淡了不少。
幾個零星散落的村子出現在眼前。
村子都不大,多的也就百十來戶,少的可能就那麼幾家人。
房子蓋的很糙,基本都是拿黑泥混著獸骨壘起來的,看著簡陋倒也挺結實。
村子前面的空地上,一群光著膀子的漢子正練著力氣。
「哎喲石頭,不行了吧?」
「看你那手抖的,連個破石鎖都快舉不動了?」
一個渾身腱子肉的壯漢丟開手裡的骨頭棒子,衝著旁邊那個直咧嘴的年輕人打趣。
叫石頭的年輕人臉一紅,立馬呸了一口。
「滾一邊去!」
「昨晚去泥塘邊摸魚,差點讓那些小地龍給拽水裡去,老子胳膊到現在還抽抽呢!」
壯漢嘴裡罵著,把磨盤大的石鎖再次舉過頭頂。
「好樣的,要的就是這股狠勁!」
拄著拐杖的老頭走過來,看著這群後生直點頭。
「都聽好咯,身子骨越壯,打回來的肉就越多,熬過冬天也就越容易!」
「都別忘了,咱們能在黑水沼留條命,全靠地母娘娘賞飯吃!」
「早晚的祭拜千萬不能斷,心一定要誠!」
婦人端著破陶罐走近,給自家男人擦汗,壓低聲音。
「你也稍微省點力氣吧,別跟當年大根叔似的!那時候多壯啊,拜神也最虔誠,結果人說沒就沒了!」
「村裡的巫師還說,那是神仙看上他了,提前把魂給招走了!」
壯漢咧著嘴笑,沒當回事。
「你個娘們瞎說啥呢?那是去享福了,修仙了!什麼人沒了,淨說這些晦氣話。」
「能給神仙辦事,總比在爛泥里病死餓死強多了吧!」
旁邊幾歲大的兒子瞪著眼,崇拜的望著壯漢。
「爹,我也要天天拜神!」
「等我長大了,肯定比你還要壯實!」
婦人臉上的笑僵住,神色複雜。
沈青舟躲在遠處聽的清楚。
神識掃過村子正中的破舊祭壇,看著上面立著的泥像。
這是借了香火祭祀的路子。
手段粗暴,是不講理的強行掠奪。
「這也太狠了,跟那些魔修有什麼兩樣……」
這裡的活人算不上信徒,只是被圈養的家畜,是長出香火願力的活人田地。
沈青舟腦子裡不禁有個疑問。
土靈宗之前遇上的黃土真人,還有眼前吃人不吐骨頭的陣仗,全是魔宗行徑。
這真能算是正經宗門?
陸沉同是胃土一脈,走鎮岳的路子,靠山嶽般的厚重壓制對手。
大地不光有山嶽,還能承載活物,運化生機。
土靈宗修士把這門運化生機的功夫用在凡人身上,凡人像牲口一樣被圈起來,供修士收割信仰填補修為。
好歹毒的心思。
黑水沼里壓根不存在三宗互相制衡的邊界。
沈青舟沒在村子多待,藏好身形接著往北荒深處摸。
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傳來一陣靈氣震盪。
沈青舟收斂氣息,貼著地面往前靠。
前面是片寬敞的泥沼,三個披土黃道袍的修士,正圍著一頭巨型妖獸打的熱鬧。
妖獸模樣像條放大的巨型蚯蚓。
灰褐色身子長滿滑溜溜的觸鬚,正是趙硯提過的地龍。
地龍在泥里亂扭,嘴裡噴出墨綠色的毒液,濺在地上的石頭爛的直冒白煙。
三個土靈宗修士配合的熟練。
一個人在邊上捏著法訣,泥沼變成一個大漩渦,把大傢伙拽在坑裡。
另一個雙手往上揮,地上頂起幾面厚土牆,擋住毒液。
剩下那人修為最高,有鍊氣七層的樣子。
鍊氣七層修士手裡控著把土黃色飛梭,閃著靈光,紮下去就在地龍身上豁開一條大口子。
「快點,這畜生想往地底下鑽了!」
「老三,趕緊用地縛術把它給我鎖死!」
領頭的鍊氣七層修士吼著。
控場修士變了手勢,爛泥地凝固成鐵板,把地龍的身子卡在半道。
地龍發出一聲怪叫,巨大身子死命扭動,掙脫不開。
領頭修士甩出飛梭,飛梭化成一道黃光,釘進地龍腦門。
噗的一聲悶響,大傢伙的動作停了。
「總算弄死了,真他娘的費勁!」
打土牆的修士鬆了口氣,抹了把頭上的汗。
領頭修士落回地面,用飛梭豁開地龍腦袋,掏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石頭透著土腥味,是地龍石膽。
領頭修士蹲在地龍屍體旁邊的泥窩裡摳挖,捧出一把泛黑光的砂子。
是陰沉精砂。
「今天點子不錯啊,這老東西快二階了!」
「這石膽成色真不賴,就是沒弄出參水碧有點可惜!」
領頭修士把石膽拿在手裡掂了掂。
「師兄,咱們在這兒動手,這離天玄宗那個沉沙塢可不遠啊……」
「會不會出啥事啊?」
最年輕的修士問。
「你想多了。」
領頭人接話。
「你就是借他們十個膽子,那幫廢物也不敢冒頭!」
「再說了,這黑水沼寫他們天玄宗的名字了?」
「誰拳頭硬這地方就是誰的!」
「可不是嘛!」
「上次素女宗那個娘們多狂啊,最後還不是被師兄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就差脫衣服謝罪了!」
「再說了,那邊可是早就給師兄打過保票的……」
三人吹著牛,把好東西搜刮乾淨走了。
走的時候,幾人連看都沒往沉沙塢方向看。
沈青舟趴在遠處的泥地里,把話聽的清楚。
對方三個土靈宗修士,一個七層兩個六層。
配合默契,手裡傢伙不差。
沈青舟有把握打贏,但要在短時間內把三個全弄死不太現實。
一動手,行蹤就瞞不住。
還沒摸清底細,不宜動手。
沈青舟盯著那幾人走遠,直到人影融進瘴氣里。
參水碧。
沈青舟念叨著這三個字。
想弄到這東西,跟土靈宗起衝突躲不掉。
黑水沼里的水更深了。
宗門駐地在這兒像個笑話。
嘴上說井水不犯河水,是騙傻子的鬼話。
這裡是個原始獵場。
沉沙塢里那幫人,是拿刀的獵戶,還是關進籠子裡的肥豬?
又或者扮演著別的角色。
「到底誰是自己人,誰又是下套的……」
「我又該怎麼在裡頭撿便宜呢?」
沈青舟凝眉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