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塢里,陸沉在自己那間石屋內。
「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陸師弟在不在,能不能開下門,是我啊。」
趙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什麼事?」
陸沉微微皺起眉頭,起身拉開了厚重的石門。
趙硯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手裡拎著一壺靈酒,很是自然的就晃悠進屋了。
「師弟這幾天一直閉關,想必收穫挺大的吧,我這剛弄到一點新釀的醉仙霖,特意拿來給你嘗嘗鮮。」
「趙師兄有事就直說吧。」
陸沉這會兒沒心思跟他兜圈子,語氣有些生硬。
「哎呀……爽快!」
趙硯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乾脆拍了拍手,也不再裝模作樣了,直接把手裡的酒壺放在桌子上。
「陸師弟咱們都是聰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你來這黑水沼肯定是為了歷練對吧。」
陸沉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出聲,這就權當是默認了。
「可你想過沒有這黑水沼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這裡三宗並立還有妖獸橫行,這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爛泥潭啊。」
趙硯自顧自的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靈酒,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你該不會以為憑你鍊氣五層的修為,就能在這裡橫著走,還能隨隨便便找到什麼大機緣吧。」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沉的臉色冷了下來,心裡隱隱升起幾分火氣。
趙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呵呵笑了幾聲。
「別太天真了師弟,你能遇到的最好結果,也就是殺幾頭不開眼的地龍,或者走運采幾株陰沉木罷了。」
陸沉垂在身側的拳頭悄悄握緊了幾分。
「所以你大半夜跑來到底想說什麼,是想來嘲笑我,還是來羞辱我的?」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想給師弟你指一條明路。」
趙硯稍稍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陸沉的表情,見對方沒有立刻開口趕人,這才稍微放了心。
「難道你心裡就不好奇嗎,為什麼咱們沉沙塢的弟子一個個都那麼懶散,卻偏偏沒人願意離開,為什麼明明被土靈宗壓著打,大家卻還能在這裡安心享樂?」
「那是因為你們本來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廢物。」
陸沉看著對方那副得意的嘴臉,毫不留情的出聲嘲諷。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因為啊……我們私底下和土靈宗有交易。」
陸沉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硯聽了那些嘲諷的話也沒有發火,只是一臉平淡的繼續開口。
「胃土道統這個東西你肯定不陌生,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怕是同一種道統,它也會有很多完全不同的修行方式。」
「這黑水澤太大了生靈也多,土靈宗在這泥沼里圈養了不少凡人村落,就是為了弄那些香火祭祀,他們背後可有個了不得的天才,名字叫徐勝。」
「什麼香火和祭祀之道,這個徐勝又是誰?」
陸沉在腦子裡快速回想了一遍,對這個名字實在沒什麼印象。
不過關於那香火祭祀的說法,他以前倒是聽人提過幾句,聽說是一種偏向於神道的特殊修行方式。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那種靠著香火願力羽化成神的奇異門道。
可這跟土靈宗到底有什麼具體關聯,又跟他一個新來的弟子能扯上什麼關係。
「胃土一道的那些門道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門弄斧了,但是這個徐勝……師弟你可千萬別小看他,這傢伙的道慧簡直高的嚇人。」
趙硯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里明顯透出了幾分藏不住的忌憚之色。
「道慧?」陸沉眼神閃爍,隱隱猜到了什麼。
「據說他當年采炁,只得了九品的胃土炁種,這本來是極差的開局……可他愣是花了幾十年,從鍊氣初期一路修到了後期巔峰,改良了自己的道法,創立了一套神道體系,尤其是在修道鬥法上極為厲害。」
「他來黑水沼這幾年,很快就建起了一套香火祭祀的體系,以凡人為資糧,供養自身修行。起初三大宗門都不讓,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各宗的築基長老都默認了這事……」
趙硯胖臉上浮現一抹複雜之色。
「徐勝承諾,只要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收來的香火願力,可以分我們一部分。」
「香火願力?」陸沉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趙硯嘖嘖兩聲,搖頭道:「直接漲修為,沒有丹毒副作用,不管什麼道統都能用。至此,咱們不用打生打死,每天打坐煉化,修為就能往上漲!能躺平,誰願意拼命?」
「竟然還有這般隱秘?」
陸沉恍然大悟,聽出了對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我也加入你們,去用那什麼香火願力?」陸沉眉頭深深皺起。
「陸師弟,你別急著拒絕。」
趙硯苦口婆心勸說道:「這是雙贏。你得了實惠,至於那些凡人……他們生在沼澤,本來就命賤,能為咱們的仙途做點貢獻,是他們的福氣。」
「荒唐!」陸沉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一下。
「我輩修士,修的是堂皇正道,怎能和魔道同流合污!」
「正道?」
趙硯笑出了聲,試圖繼續勸說。
「陸師弟,你還活在宗門裡嗎?在這裡,那套行不通!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滾!」
陸沉指著門口,死死盯著對方,一言不發。
半晌,趙硯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站直身子,看了陸沉一眼,冷冷哼了一聲。
「不識抬舉。」
撂下這句話,他猛的甩了下袖子,扭頭就走。
厚重石門重新關上,屋子裡頓時又徹底安靜下來。
「吶,這就是人心。」
龜老的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語氣里透著幾分嘲弄。
「為了走捷徑,已然是不擇手段了。」
「前輩,那個什麼香火願力,真有那胖子吹的那麼玄乎?」
陸沉到底是沒忍住,皺著眉頭,壓低了聲音開口。
「呸,好個屁。」
龜老沒好氣解釋道。
「初嘗的確有些甜頭,可只要沉溺進去,很快便會污染炁種。」
「真到了那一步,再想凝練道基,那便是難上百倍。」
「影響築基……」
陸沉聽得後背發涼。
半晌後,他深深一嘆。
「唉,難道要去找沈青舟?」
獨木難支,自己好像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
與此同時,幾百里外的山谷石殿裡。
血腥味十分刺鼻。
沈青舟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漣紋劍的劍尖猶在滴血,落在泥土上留下暗紅色的印子。
戰鬥已然結束,全死光了,只剩他一個。
他吐出一口濁氣,收劍歸鞘,熟練的開始處理現場。
他先把那些土靈宗弟子的儲物袋都收了起來。
一把火將屍體燒成灰,他又引水沖刷地面,把血跡和鬥法痕跡都抹乾淨。
地下的水脈衝毀了這裡的一切。
這黑水澤水脈多,這次也是借了地利,不然要收拾這幫弟子還真不容易。
做完這些,他才施然離開。
最大的收穫,是那個裝著參水碧的玉瓶。
他拔開瓶塞,一股帶著水汽的靈機撲面而來。瓶里,三十滴嬰兒拳頭大的幽藍色液體懸浮著。
「終於到手了!」
這就是他要找的參水靈資。
除此之外,幾個儲物袋裡還有不少土行靈材、符籙和幾百塊靈石,算是一筆意外之財。
他閉上眼,沉入識海。
嚴格意義上來說,滿足儀軌的條件其實很吃運氣,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當時,一股古老的氣韻降臨在他身上。
無數關於參水道統與胃土道統的道行,湧入他的神魂。
炁種亦是得到了某種升華!
修為方面,他才突破沒多久,就再次開始暴漲,一路衝上了鍊氣七層巔峰,離鍊氣八層只差一層窗戶紙。
只要再花個把月時間消化這份感悟,他有十足的信心順利突破,這比吃任何丹藥都快,也沒有什麼後患,完全是天地道爭給的賞賜。
更重要的是在儀軌的影響下,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築基的三條前路……
他的注意力轉到了職業面板的另一條提示上。
【采炁士職業熟練度已滿,滿足晉升條件……】
【采炁士進階源天師。】
【源天師:洞察,你對天地萬物的本源有了更深的理解。】
【道韻勘破:可消耗神識,短暫看破陣法,禁制,法器之上的靈力運轉結構,從而尋找薄弱節點。】
沈青舟心裡十分滿意,這次出手的收穫確實遠超想像。
采炁士這一職業途徑,比起經師更加神秘,潛力也更大。
雖然沒有經師數值加持來的直觀,但在機制上卻是更加獨特,直指本質。
他沒急著回沉沙塢,首先要找個安靜地方,好好消化這次儀軌的好處,然後把修為一舉推到鍊氣八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