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的瘴氣能隔絕神識,對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跋山涉水數百里,沈青舟尋到一處隱蔽的地下溶洞。
他在外頭布下幾個簡單的警戒陣盤,又在洞壁深處開出個臨時石室,這才盤膝坐下。
他將神識沉入儲物袋,仔細清點起這次的收穫。
幾個土靈宗弟子的身家加起來有六百多塊下品靈石,外加幾瓶療傷丹藥和一堆土行靈材。
最珍貴的自然是那個裝著三十滴參水碧的玉瓶。
他沒急著立刻吞服,而是選擇沉澱一下,讓氣息一點點的變的更加圓融。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七天。
七日後,沈青舟睜開眼,洞窟內的水汽都隨著他一次呼吸而微微捲動。
他取出那隻玉瓶並拔開瓶塞,清冽純淨的靈機撲面而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沒有猶豫,仰頭將一滴嬰兒拳頭大的參水碧吞入腹中。
精純的水行靈氣在他體內直接炸開。
要是尋常參水弟子驟然吞下這種靈物,經脈都會被撐的寸寸斷裂。
但沈青舟的淵藏劍炁本就由淵藏真意凝練,核心便是容納與沉降。
原本深黑色的法力旋渦,在融入這滴本源靈機後,核心處竟泛起一點幽藍星芒。
他的法力位格正在提升。
沉淵訣瘋狂運轉,把這股力量煉化為自身底蘊。
一滴,兩滴,三滴……
沈青舟面色平靜,不斷的把參水碧吞入腹中。
當第十滴參水碧被煉化時,他體內積蓄的力量終於達到了臨界點。
丹田氣海中的黑色旋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直接向外擴張了一圈不止,無形壁障在法力衝擊下應聲破碎。
鍊氣八層。
遠比之前強橫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開,把石室內的碎石都震的簌簌作響。
他沒有停下,繼續煉化剩餘的參水碧。
直到三十滴全部耗盡,他的修為才穩固在鍊氣八層中期。
法力總量比鍊氣七層時雄厚了數倍,淵藏劍炁也更加凝練,催動時隱隱有水波流轉的聲音。
「可惜啊,這還是不夠。」
沈青舟感受著體內的力量,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
參水碧雖好但終究只是靈資,沒法憑空變成功法道藏。
經師職業熟練度依舊卡在聞一知十那個階段,面板上的進度紋絲不動。
倒是劍客職業在修為突破後,劍理初立的熟練度漲了一小截。
他的注意力最終落在了那個嶄新的職業上,也就是源天師。
晉升之後,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這個職業帶來的變化。
神識微動間,他嘗試著催動了源天師的核心能力。
正是那道韻勘破。
一瞬間他的世界變了。
岩石構成與水流脈絡等內在肌理,都化作無數條纖細複雜的紋路,清晰的呈現在他的識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布下的警戒陣盤,靈氣流轉的軌跡與節點全都一覽無餘。
這便是道韻勘破的能耐,能堪破萬物本源的道韻流轉。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能勘破外物,那能否……勘破自身。
他將道韻勘破的目標對準了自己。
嗡~
識海猛的一震,消耗的神識遠比勘破外物要多的多。
職業面板在他眼前驟然展開,這次不再是單純的文字,而是化作了三幅模糊宏大的意象圖卷。
這三幅圖卷,正是他之前隱約看到的三條未來道途!
第一幅圖卷中,水無形,亦無聲。
一點幽藍自無處生,又在萬象之表洇開。光先失其明,形後失其界,堅固之物不再堅固,隔絕之物不再隔絕。
沈青舟凝神良久,才隱約辨出其中意味。
「此道基名為【滄漪溶】,擅長溶解,消融……不錯,意象也符合。」
沈青舟輕聲念叨。
蘇魚當初化去黃石防禦的手段,便與此相近。至於雲隱真人是否也走此途,他暫時無法斷定。
此道基的鬥法強悍毋庸置疑,任何法器防禦,在此法面前都顯得脆弱不堪,相當於每一道攻擊打在對方身上都是結結實實的,堪稱是招招真傷!
可惜似乎被上面大能所影響最深,若是選擇此道怕是要和雲隱一樣,不上不下,卡在半中央了。
他接著屏息看去,第二幅圖卷里,沒有水。
那空並非裂縫,也非門戶,像是天地在某一點忘了閉合。
虛無,無盡的虛無……
卻又有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大恐怖。
沈青舟心頭微沉,光是觀想這意象,他便感到無窮的死寂,背後冒出涔涔冷汗。
以他如今的修為,道心都險些陷落進去,無法自拔!
此路名為【墮溟閶】。
根據意象顯化,他大概能猜測鑄就此道基的效果,應該是牽引,湮滅等等,鬥法的威能或許還在【滄漪溶】之上。
他暗自分析道:「甚至有了幾分空間,時間之法的味道……但凡沾上這兩種,威力都絕不會小。」
他臉色泛白,強撐著精神,繼續看去,第三幅圖卷更晦暗。
上有星,星不照人;側有月,月不成輪。雲似未生,雨似未落,一枚殘缺舊印在其間沉浮,像權柄,又像屍骨。
風、水、陰諸象圍繞其轉,卻始終不能合一。
沈青舟只看出一點輪廓。
此路名為【起雲霪】,這一道的信息是最少的。
所料不差的話,他能看到此道途,應該是由於當初的那一塊雨師舊碑。
它並非單純參水之道,而是指向更高處的古老位業。
重拾雲雨權柄,提點諸水,行雲布雨,或許便是那傳聞中雨師之道。
「究竟哪一道才最適合我呢?」
沈青舟調息一番後,臉色恢復了紅潤,凝眉思索道。
……
與此同時的黑水沼深處,在另一片被陣法籠罩的山谷里。
兩名土靈宗弟子連滾帶爬的沖入谷中,臉色煞白,滿眼都是驚恐。
「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啊。」
兩人踉蹌著撲到一座神廟前,衝著緊閉的殿門嘶啞大喊。
過了好半晌,沉重的木門才發出乾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名面色陰沉的青年緩步走出門檻,他雖也是鍊氣七層的修為,可身上的氣息卻比死在沈青舟手裡的那人更顯紮實。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李師兄,李師兄他們的命牌,全,全都碎了啊。」
其中一名弟子渾身哆嗦著開口。
「我們過去查看,發現,發現……」
陰沉青年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發現什麼了,快說。」
「全,全都沒了啊。」
另一名弟子哭喪著臉癱倒在地上。
「祭壇全塌了,就剩一地的爛泥和碎石,那血池也全都不見了。」
「李師兄他們連具全屍都沒留下,還有那些道兵,真是什麼都不剩了啊。」
陰沉青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一處有著陣法和道兵雙重看守的據點,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被人端了,這事怎麼想都不可能。
「真該死,幾個月後就是……要是耽擱了徐師兄的大事,咱們全都得沒命。」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手忙腳亂的掏出一枚土黃傳訊符,匆匆灌入法力,把這邊的情況以最快速度傳了上去。
傳訊符閃過一抹微光,徑直沒入了神廟最深處。
整個山谷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那兩個報信的弟子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過了許久,神廟深處才傳來一陣令人發悶的低聲嗡鳴。
「那處空缺,查一個緣由,去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