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石頭踉踉蹌蹌的出現在村口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石頭,真的是石頭回來了。」
「天哪,他不是被神使大人選中去神山享福了嗎,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一個正在晾曬黑魚乾的婦人聽到動靜後猛的回頭,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裡的魚乾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阿娘。」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屋裡衝出來,一頭撲向石頭。
沈青舟順勢蹲下,把男孩緊緊抱在懷裡。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和石頭一模一樣,有些乾澀沙啞。
他抱著孩子走到婦人面前,看著她滿臉的淚水與驚疑。
「回家說。」
屋子裡油燈的光芒有些昏黃。
石頭的妻子阿蓮端來一碗熱水,手還在不停的顫抖。
「到底,到底是咋回事啊,神山呢,神使大人去哪了。」
沈青舟接過碗沒有喝,只是安靜的捧著。
他看著眼前這對驚魂未定的母子,把早就在心裡編好的說辭緩緩道出。
他告訴阿蓮根本沒有什麼神山仙緣,那些自稱地母神使的人全都是騙子。
村里強壯的男人全被他們騙走了,關在一個可怕的地方,被邪法變成了沒有思想的怪物。
「大根叔,還有前幾年被選走的人,我全看見了,他們,他們都變成了行屍走肉。」
沈青舟模仿著石頭的語氣。
「我是趁他們沒防備,拼了這條命才逃回來的。」
阿蓮聽的臉色慘白,死死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
「那些人都是魔鬼,他們肯定還會再找過來的。」
沈青舟恐懼道。
「咱們絕對不能留在這了,阿蓮你聽著,天一亮你就帶著娃往南跑,跑的越遠越好,去找天玄宗的仙師,只有他們能保住你們的命。」
「那,那你咋辦啊。」
阿蓮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哭著問。
「我不能跟你們一塊走,我已經被盯上了,跟著去只會連累你們。」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沈青舟從懷裡摸出一塊獸皮,上面用木炭畫著人形圖譜。
「這是我偷來的一種煉體法子,你讓娃兒照著練能強身健體,千萬記住不能讓外人看見。」
這獸皮上記錄的,正是他用源天師能力,把土靈宗那套催熟凡人的霸道法門改良後的版本。
這功法根基非常紮實,是一套實打實的煉體法門。
沈青舟進村的時候就察覺到這個小男孩了。
這孩子體內竟然有一縷純粹的土行靈機,是個天生的修行苗子。
其實他老爹石頭的天資還要更好一些,可惜事情沒有如果。
在這片被當成豬狗圈養的土地上,居然能長出這樣的苗子,不得不說真是一種諷刺……
「把它貼身藏好,就當……是我留給娃兒的一個念想吧。」
沈青舟把獸皮強塞進阿蓮手裡,又轉頭看向那個一直睜著大眼睛聽著的男孩。
「你千萬給我記住了,以後長大了要好好保護你娘。」
男孩紅著眼眶用力的點了點頭。
沈青舟慢慢站起身,最後看了這對可憐的母子一眼,轉身拉開房門。
「石頭。」
阿蓮在身後絕望的哭喊起來。
沈青舟沒有回頭,一步踏入夜色中,身影很快就消散在村外濃重的沼澤霧氣里。
走出很遠之後沈青舟才停下腳步,卸去身上的偽裝恢復了本來面目。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渺小破敗的村落,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留下那份功法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想給土靈宗埋下一顆未來的釘子,他其實也說不準。
或許兩種想法都有吧,他自己也分不清,索性懶得再去深究。
凡人的命運微弱的就像風裡的殘燭,他能做的也不過是隨手撥弄一下火苗的方向。
至於這團火苗最終是會半路熄滅,還是能真燃起燎原的大火,那就都與他無關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黑水沼的地圖,神識探了進去,上面三大宗門的駐地勢力犬牙交錯。
天玄宗的沉沙塢和土靈宗的黃沙壘,再加上素女宗的浣花溪呈三角之勢,把大片沼澤腹地包裹在中間。
沉沙塢肯定是回不去了,趙硯那種小人或許早就跟土靈宗暗通款曲了。
他把目光從地圖中心挪開,慢慢落向西北角那片素女宗的勢力範圍。
逃到素女宗的地盤去,能最大程度避開土靈宗那幫人的發瘋追查。
傳聞這個宗門的女修個個婀娜多姿,平日裡多修行那些陰陽採補和雙修合籍的法門,不僅能助長修為,更是能極大的磨鍊修士的道心意志。
沈青舟對這傳聞一直頗為好奇。
修仙嘛總不能一味埋頭苦修,見聞閱歷總是要豐富一下的,他也不可能像個野人似的整天在大澤里亂轉。
當然更重要的是,素女宗弟子修行的都是心月道統。
太陰之力能夠提點諸水,心月既然屬於太陰一脈的道統之一,自然也會有相對應的意象和影響。
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築基之路徹底摸清,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認準了方向便身形一晃,借著夜色潛行而去。
……
與此同時的沉沙塢內,趙硯正焦躁的在自己石屋裡來回走動,臉上肥肉跟著一步一顫。
沈青舟那小子已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整整十天了。
這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跟著一塊失蹤的,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陸沉。
「他媽的,這兩個沒腦子的愣頭青。」
趙硯咬著牙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兩人要真是死在了外面,或者是惹出了什麼收不了場的大亂子,他這個當執事的也沒法跟宗門交代。
咚咚兩聲悶響傳來。
屋門被人從外面敲開,素女宗的謝琴滿臉愁容的走了進來。
「有那兩人的消息了嗎。」
「有個屁的消息,我在外面連根毛都沒撈著,這倆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趙硯滿心煩躁的沒好氣回了一嘴。
「這可咋辦啊,土靈宗那邊最近跟瘋了似的到處抓人搜山,聽說好像是被人端了個很要命的據點。」
謝琴神經兮兮的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你說,這事會不會就是那兩個乾的啊。」
趙硯聽的心頭猛的一跳。
他瞬間停下步子,一雙小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謝琴。
「這種要命的話你可別亂說。」
「我不也就是瞎猜一下嘛。」
謝琴被他那眼神看的心裡有些發毛,縮著脖子嘀咕了一句。
兩人這頭正說著話,外面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喧譁聲。
趙硯陰沉著臉一把推開門,就看見幾個駐守弟子正扎堆圍在一起,一個個臉上都透著遮不住的驚慌。
「吵什麼吵,都怎麼回事。」
趙硯衝著人群大喝了一聲。
「趙執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個外門弟子連滾帶爬的跑過來,雙手哆嗦著往前一遞。
「剛才巡邏隊在沼澤邊上的泥地里,扒出了這個東西。」
那弟子攤開髒兮兮的手心,裡面靜靜躺著半塊碎裂的宗門身份牌,上面那個陸字刻痕依然清晰可見。
趙硯的臉色陰沉到了谷底。
「都跟我走,現在就去見許師兄。」
他一咬牙當機立斷,直奔那間整天飄著濃重酒味的破石屋。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石門被打開。
許照夜四仰八叉的躺著,懷裡還死死抱著個大酒葫蘆,被吵醒後,滿臉煩躁的抬起頭。
「吵吵嚷嚷的號喪呢,死爹了還是死娘了。」
他睡眼惺忪的打了個滿是酒氣的酒嗝。
「許師兄,出大事了。」
趙硯幾步跨上前,把那半塊帶血的碎令牌放在木桌上。
「陸沉的身份牌在泥沼里找到了,人絕對是遭了毒手了。」
「還有那個沈青舟,整整十天不見人影,八成也是凶多吉少了,這事咱們必須得馬上上報宗門定奪。」
許照夜半睜著眼瞥了一下那塊令牌,然後無所謂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慢吞吞起身,仰起脖子又往嘴裡咕咚灌了一口烈酒。
「往上報,報什麼啊。」
「肯定是上報土靈宗那些雜碎,罔顧三宗的舊盟約,暗地裡殘殺咱們宗門內門弟子啊。」
趙硯急的直跺腳,臉上的肥肉亂顫。
「要是不趕緊推出去,回頭等李長老和雲隱真人追責下來,咱們這幫人拿什麼腦袋去交代啊。」
「你親眼看見是土靈宗那幫泥腿子乾的了。」
許照夜半眯著眼睛反問了一句。
「這明擺著的事還用得著親眼看嗎,在這片黑水沼界內,除了土靈宗那幫瘋狗,還有誰敢對咱們的人下這種死手。」
「哦。」
許照夜輕飄飄的應了一聲,身子一歪又重新躺回去,隨意的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到此為止吧,誰也別再瞎琢磨,更不准往外面走漏半點風聲。」
「你們就全當那兩個倒霉蛋,壓根就沒來過咱們這破地方。」
「啥。」
趙硯徹底愣在原地,兩眼瞪得溜圓,只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許師兄,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啊。」
「我還沒聾呢,用不著這麼大聲。」
許照夜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的,全給我麻溜滾出去,少在這耽誤老子補覺。」
話音剛落,一股靈壓瞬間瀰漫開來。
屋裡的所有人頓時覺得一陣胸悶。
趙硯白著臉張了張嘴,原本還想硬著頭皮爭辯兩句,可當他瞥見許照夜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時,又把話全給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許照夜這次是認真的。
雖然憋了一肚子的憋屈和不解,卻也只能灰頭土臉的退了出去。
等外面徹底沒了動靜,許照夜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黑漆漆的石板,莫名其妙的輕笑一聲。
「真他娘的是個愣頭青啊。」
他慢條斯理的撈起酒葫蘆,仰頭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烈酒。
「有點意思。」
他滿足的咂了咂嘴,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看在當年雲隱真人的那點舊情分上,我就勉為其難的替你擋一下吧,至於後面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翻了個身,把懷裡的酒葫蘆抱的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