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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想買荒山的地圖?那就給他一張

2026-09-06 11:26:18 作者: 日食一餐

  油布包被擺在桌上時,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

  十幾枚銅錢。

  一張畫得極粗糙的荒山布置圖。

  兵營、馬廄、糧倉的位置都被人用炭筆標了出來,最上面還留著四個字。

  【五日後來取。】

  韓魁只看了一遍,便把圖扔回桌上。

  「人交給我。半個時辰,知道多少都能問出來。」

  被兩名守衛按在地上的男人聽見這句話,臉一下白了。

  周野卻抬手攔住。

  「先不用。」

  韓魁皺眉。

  「還留著做什麼?」

  「真知道收圖的人是誰,他還需要把東西埋在兵營地基下面?」

  韓魁頓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收消息的人顯然防著這一層。

  畫圖的人只負責畫。

  東西埋到指定位置。

  過幾日,自然有人來拿。

  中間根本不需要見面。

  就算荒山抓住一個,也摸不到後面的人。

  周野這才走到男人面前。

  「叫什麼?」

  「胡……胡三。」

  「什麼時候進的荒山?」

  「四天前。」

  胡三喉嚨發緊,眼睛一直往韓魁那邊瞟。

  周野順著問下去:「誰讓你畫的?」

  「沒人直接讓我畫。」

  胡三見沒人動刑,反而說得快了些。

  

  「我以前在安平縣做短工,前幾天有人找到我,說荒山最近一直在收流民,讓我跟著進來。只要記住糧倉、馬廄、兵營這些地方,畫張圖就給二百文。」

  「見過幾次?」

  「一次。」

  「長什麼樣?」

  「戴著斗笠,臉沒看清。說話像安平縣本地人。」

  「錢誰給的?」

  「先給了二十文。剩下的等圖被取走以後,再放到另一個地方讓我拿。」

  周野繼續問了幾句。

  胡三知道的確實不多。

  連對方是不是河西商行留下的人都說不準,只知道第五天傍晚前把圖埋回原來的位置,之後再也不要靠近。

  孫大虎聽得皺眉。

  「那不還是斷了?咱們總不能幾十個人守著一個坑,等他自己往裡鑽吧?」

  「守得太近,人就不會來。」

  周野拿起那張圖。

  「所以不用守坑。」

  趙七抬起頭。

  「那怎麼辦?」

  「給他一張更值錢的。」

  周野把荒山現有的布置圖攤開。

  幾個人立即圍了過來。

  白鷺倉的位置不動。

  馬廄也是真的。

  東莊新修的河渠,同樣照實畫。

  可到了北坡,周野拿起炭筆,將兵營往東挪出了兩百餘步,又把真正的糧倉劃掉,換成洪水以後已經廢棄的一座舊木倉。

  趙七看了兩眼。

  「半真半假?」

  「全假容易露。」

  周野繼續往東劃。

  最後,一條新路線從白鷺倉馬廄延伸出去,經過石橋村西面的草坡,一直通到舊採石場。

  旁邊寫上幾行小字。

  【騎隊二十四人。】

  【每兩日晚間輪換放馬。】

  【常於採石場避風歇馬。】

  孫大虎看見二十四這個數字,忍不住問:「咱們騎隊明明才十二個,寫這麼多,對面能信?」

  「荒山有三十二匹戰馬,這件事藏不住。」


  周野放下炭筆。

  「若只寫十二騎,反而像故意少報。二十四騎,剩餘馬匹用來輪換,才像一個混進荒山四天的人自己猜出來的。」

  韓魁已經看明白後面的意思。

  「只要對方真想摸荒山騎隊的底,就一定會去這條路上看看。」

  「尤其是採石場。」

  周野點頭。

  那地方三面環坡,只有兩處出口,距離石橋村又不遠。

  看馬是假。

  真正有人進去以後,想再悄無聲息地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趙七重新取紙,把地圖照著畫了一遍。

  周野則看向劉五。

  「胡三繼續扣著。找個身形差不多的人,換他的衣服。第五天照常去埋圖,埋完直接走,不回頭,也別在附近留人。」

  劉五應下,又問:「那這幾天工地要不要先停?」

  「為什麼停?」

  周野反問了一句。

  「兵營照修,馬廄照用,巡查也照舊。」

  以前荒山只有幾十、幾百號人。

  只要外面出點事,整個聚落的人都得跟著停下來。

  現在人口已經過千。

  若來一個探子,兵營停五天。

  來一夥山匪,水渠再停三天。

  那荒山永遠都建不起來。

  該抓的人有人抓。

  該修的牆照樣修。

  這才是周野現在想要的狀態。

  ……

  之後四日,北坡幾乎每天都在變樣。

  最先完工的是馬廄。

  四十個馬位被分成六欄,地面沒有繼續鋪軟土,第一窯燒出來的青磚幾乎全砸了進去。

  宋懷山接手以後,又在最邊上單獨隔出一塊地方。

  病馬、新馬、受傷的馬,一律不往大欄里放。

  許成則帶著兩個年輕人專門管草料。三十二匹戰馬每天用了多少豆料、多少乾草,哪匹最近掉膘,哪匹需要少喂,全記在一塊木板上。

  韓魁那邊也把騎隊從最開始的上下馬,帶進了第二階段。

  十二個人分成三組。

  傳令、繞行、急停、換馬。

  每天反覆練。

  韓魁甚至定下一條規矩,一組四騎里,只要有人在行進中脫隊超過三十步,整組當天一起加練。

  孫大虎頭兩天連著拖累同組的人。

  第一回還有人罵他。

  第二回,另外三個人已經學會在他想亂沖的時候提前喊住。

  到了第三日,他終於老實了。

  「以前一個人騎,覺得馬跑得越快越好。」

  孫大虎晚上揉著腿抱怨。

  「現在前後左右都得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韓魁正在檢查馬鐙,只回了一句:「等你什麼時候不用想也知道旁邊三個人在哪,才算剛入門。」

  磚窯那邊也出了第一批磚。

  六千多塊。

  趙七一塊都沒捨得拿去給流民修屋。

  兵營地基、排水溝、馬廄,全先緊著這些地方用。

  周野要建的兵營也漸漸有了輪廓。

  營房。

  兵器棚。

  訓練場。

  獨立糧庫。

  再加上旁邊已經成形的馬廄。

  幾處地方連起來以後,北坡終於不像最開始那樣只是一片臨時搭出來的木棚。

  聚落天書上的進度也在緩慢往前走。

  兵營已經接近一半。

  水利繼續推進。

  最慢的依舊是城防。

  原因也越來越明顯。

  荒山如今已經有五處聚落。


  真想拿一堵牆把荒山、白鷺倉、東莊、石橋村和黑石軍寨全部圈進去,別說一個月,半年都未必夠。

  周野連著看了幾天地形,索性把原來的方案徹底拆掉。

  黑石軍寨本身就卡著北道。

  石橋村在東面,可以做預警。

  白鷺倉是糧和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真正需要修高牆的,只有荒山核心和白鷺北坡。

  其餘地方挖壕溝、立木柵,再用烽煙和騎隊串起來。

  新方案重新劃完以後,聚落天書上的城防範圍也隨之收縮。

  原本需要修築的大段外圍牆線被取消。

  黑石軍寨、石橋村和幾處高地,直接被納入外圍哨點。

  周野看著重新計算後的材料需求,當天就讓趙七把原本派去南邊挖牆基的八十個人調了回來。

  省下的人手直接補進北坡。

  牆沒多一尺。

  工程反而快了。

  ……

  第五日傍晚。

  假地圖被重新埋進兵營外那處夯實過的地基旁。

  替代胡三的人做完這一切便離開。

  劉五也只留了兩名最不起眼的巡查隊員,在更遠處輪換看著。

  一直到天徹底黑下來,土坑附近都沒有動靜。

  孫大虎已經在舊採石場上方趴了快一個時辰,忍不住往下看。

  「不會不來了吧?」

  周野坐在一塊石頭後面,手裡還拿著今天剛送來的工料帳。

  「急什麼?」

  「他都花錢找人混進荒山了,總不能連圖都不要。」

  又等了近半個時辰。

  白鷺倉外圍終於出現一道模糊人影。

  來人沒直接往埋圖的地方走。

  先繞了一圈。

  又在遠處停了好一陣。

  確認四周沒有異樣,才蹲下挖開泥土,將油布包取出來。

  他拿著圖看了很久。

  隨後沒有離開,而是從懷裡取出一小段細草繩。

  點燃。

  壓在石頭下面。

  夜風從西往東吹。

  草繩燒出的細煙也一路往東飄。

  周野看見這一幕,目光微微一動。

  還有人。

  果然不到一刻鐘,東側又來了兩道人影。

  三個人碰頭以後,只低聲交談了幾句,便一起沿著假地圖標出的路線往石橋村方向走。

  孫大虎趴在坡頂,看著三人真的越來越近,嘴都咧開了。

  「還真來看馬。」

  「讓他們看。」

  周野合上帳冊。

  今天採石場裡確實拴了四匹馬。

  卻全是從石橋村臨時借來的馱馬。

  隔著夜色,又只露出模糊輪廓,遠遠看過去足夠像有人在這裡歇馬。

  三個人進了採石場以後沒有急著靠近。

  先看入口。

  再看兩側山坡。

  其中一個甚至拿出小冊子,把附近幾條能走人的路全記了下來。

  「地圖應該是真的。」

  「馬都在。」

  「明晚再來一次,若二十四騎都走這條線,就能確定。」

  另一個壓低聲音。

  「先回去報馮先生。真能等到他們夜裡集中放馬,到時驚散馬群,再堵住出口,荒山這支騎隊至少半個月緩不過來。」

  坡上的孫大虎臉上笑意一下沒了。

  他下意識摸向刀柄。

  「馮先生。」

  總算聽到了一個能往上找的名字。

  「東家,現在抓?」

  「抓一個。」


  孫大虎愣住。

  「另外兩個呢?」

  「讓他們回去找馮先生。」

  周野看向另一側。

  劉五已經帶著巡查隊悄悄下坡。

  不久後,採石場入口忽然傳來腳步和喊聲。

  裡面三個人瞬間分開。

  兩人掉頭往東側出口跑。

  劉五的人追出去幾十步,眼看距離漸漸拉開,便故意停了。

  最後一個則慌不擇路地往採石場深處鑽。

  才拐過一處石壁。

  一支箭已經釘在他前方半步。

  石老六從上面的斷石後走出來。

  「再跑,我就往上挪一點。」

  那人僵住。

  不到半刻鐘,便被反綁雙手押上坡頂。

  孫大虎第一時間就想搜身。

  周野卻先看了一眼男人腰間掛著的舊算盤袋。

  袋口磨得很厲害。

  手指關節也不像長期拿刀的人,拇指和食指反倒留著常年撥算盤珠磨出來的薄繭。

  從懷裡搜出來的東西也很雜。

  一支炭筆。

  幾張記著糧價和布價的舊紙。

  還有半塊已經褪色的河西商行木牌。

  韓魁拿起那塊牌,只看一眼便笑了。

  「省得問你從哪來了。」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周野蹲在他面前。

  「叫什麼?」

  那人咬著牙沒說話。

  韓魁正要上前,周野卻拿過那幾張舊紙看了一遍。

  上面除了最近幾個月安平縣的糧價,還有幾筆河西商行舊帳。

  其中一張角落裡,寫著一個名字。

  錢茂。

  周野將紙遞到他面前。

  「錢帳房?」

  男人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一次,連否認都慢了半拍。

  周野就知道找對了。

  「河西商行寧江總號已經封了。」

  「孟謙在牢里。」

  「陶安也沒跑掉。」

  錢茂呼吸明顯急了一些,卻依舊咬著牙。

  周野繼續道:「你今晚若是拿刀來的,我還真不一定信你怕死。」

  「可你帶的是算盤袋。」

  「馮先生讓你們三個過來探路,自己卻躲在後面。」

  「真出了事,先死的也是你們。」

  錢茂低下頭。

  孫大虎這次倒沒催。

  屋裡安靜了片刻。

  錢茂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最後,他終於開口。

  「我只是帳房。」

  「河西商行沒出事以前,我連黑鷹部是什麼都不知道。」

  周野看著他。

  「馮先生是誰?」

  錢茂又沉默了一陣。

  「我不知道他真名。」

  「大家都這麼叫。」

  「住哪?」

  這次,錢茂遲遲沒回答。

  韓魁剛往前走了一步,他肩膀便明顯抖了一下。

  「我說。」

  周野沒有出聲。

  錢茂咽了口唾沫。

  「他沒回安平縣。」

  「這幾天一直躲在青石村。」

  孫大虎皺眉。

  「青石村哪?」

  錢茂抬起頭,臉色已經白得厲害。

  「周家。」

  他停頓了一下。

  「周家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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