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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周家長房裡,住著河西商行的人

2026-09-06 11:26:21 作者: 日食一餐

  「就在青石村。」

  錢茂說完以後,喉結滾了滾,聲音又低下去幾分。

  「而且……住在周家長房。」

  採石場上一下安靜了。

  孫大虎臉上的笑意當場沒了,手已經按到刀柄上。

  「東家,我現在帶人過去。青石村離這兒不遠,那兩個探子剛跑沒多久,咱們快一點,正好把人堵在屋裡。」

  「急什麼。」

  周野轉頭看向劉五。

  「剛才放走的兩個人,有人跟著?」

  「石老六帶了兩個獵戶,隔得很遠。」劉五點頭,「沒想著抓,只看他們最後去哪。」

  「那就讓他們替我們把門認出來。」

  周野重新蹲到錢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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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先生什麼時候進的青石村?周家誰接的他?」

  錢茂這次明顯老實多了。

  他不知道馮先生的真名,只知道這人在河西商行里的地位比尋常掌柜高得多。安平縣分櫃還沒出事以前,對方就很少在櫃面露面,平日專門和縣裡的胥吏、鄉紳、莊頭打交道。

  誰缺銀子。

  誰家裡有人被抓。

  誰與縣衙有舊怨。

  又有哪些人花點錢就能用。

  這些才是馮先生管的東西。

  「河西商行被封以後,他沒往寧江府跑,反倒進了青石村。」錢茂抬眼看了周野一下,又趕緊低下,「我只聽說,是周家一個叫周成的人領進去的。」

  周野目光停了一下。

  周成。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會忘。

  當初為了一點糧,就是周成替長房找人毀井。事情敗露後,青石村按村規罰過,周家也賠了糧,從那以後,這人在村里一直抬不起頭。

  沒想到安分了這麼久,又和河西商行的人搭上了線。

  錢茂繼續道:「馮先生對外說自己是縣裡來的帳房,能清田契、理舊帳。周家最近不是想往荒山搬嗎?他還替周家出過主意,說荒山剛擴到一千多人,正是缺管事的時候。」

  「只要周家咬住本家這個身份,多拿幾個位置不難。」

  孫大虎聽到這裡,臉色都變了。

  「前幾天周家來提那些條件,是他教的?」

  「這個我真不知道。」

  錢茂趕緊搖頭。

  「我只知道馮先生覺得周家這條路最好用。都是本家,真跟著四五十戶人一起進荒山,誰會專門查一個帳房?」

  周野沒再問。

  事情已經夠清楚了。

  分地。

  要管事。

  遷祠堂。

  再把自己這一房重新塞回長房族譜。

  這些條件只要有一半談成,馮先生就能堂而皇之地跟著周家進荒山。

  到時還需要花二百文找胡三畫圖?

  一個「周氏族帳房」的身份,甚至可能直接碰到糧冊、工冊、戶冊。

  周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確實省事了。」

  孫大虎沒聽懂。

  「什麼省事?」

  「本來還得找他。」

  周野看向東面。

  「現在知道他在哪了。」

  他朝劉五抬了抬手。

  「錢茂單獨關起來,別讓他和胡三碰面。其他人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兵營、磚窯都不停。」

  ……

  當天夜裡,石老六才從青石村方向回來。

  他剛進門便灌了半碗涼水。

  「沒去縣城。」

  「那兩個傢伙繞了快十里,先往東,又折北,最後從青石村西邊菜地摸進去了。」

  周野問:「哪一家?」


  「周家。」

  石老六抹了把嘴。

  「先進的是周成那排偏房。半個時辰後,有一個又去了長房主院,待了快兩刻鐘才出來。」

  到這裡,已經沒有再等的必要。

  第二天一早,周野只帶孫大虎、劉五和六名守衛去了青石村。

  沒有圍村。

  也沒提前驚動里正。

  進村前,周野甚至讓幾個人把長刀都留在馬旁,只穿著平日幹活的短衣往周家走。

  孫大虎有些不放心。

  「真不帶刀進去?」

  「刀就在門外。」

  周野看了一眼前方的周家院牆。

  「八個人帶刀進村,周家先慌。人一慌,馮先生也會慌。」

  「我倒想先聽聽,他準備怎麼進荒山。」

  ……

  消息傳進長房時,周福山親自迎了出來。

  「阿野?」

  看見周野,他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很快堆起笑。

  「怎麼突然過來了?是不是族裡那件事想通了?」

  他迎上幾步,語氣也親近了不少。

  「我就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前幾日話說得急了些,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重新坐下談?」

  「確實該談。」

  周野順著他往院裡走。

  這句話反倒讓周福山臉上的笑更濃了幾分。

  堂屋裡已經坐著不少長房的人。

  周老太爺也在。

  而在靠窗的位置,還坐著一個周野從沒見過的男人。

  三十多歲。

  一身洗得乾淨的青布長衫,桌邊放著一把算盤和兩冊舊帳,袖口還有一點墨痕。

  任誰第一眼看過去,都只會覺得這是個替人算帳的先生。

  周福山果然主動介紹起來。

  「正好你來了。」

  「這是馮敬馮先生,以前在縣裡替幾家大戶理過帳。咱們周家這次要清田契、算家底,很多舊帳都是馮先生幫忙理順的。」

  男人起身,拱手時連腰都微微彎了些。

  「久聞周東家大名。荒山這幾個月做出的事情,縣裡不少人都在說。今日總算見到了。」

  「馮先生客氣。」

  周野只看了他一眼。

  沒有拆穿。

  周福山已經把準備好的遷戶名單遞過來。

  「你上次說要一戶戶登記,族裡回去重新點過了。」

  「願意去的都在這裡。」

  周野接過。

  四十三戶。

  二百零六人。

  比周福山上次說的四十多戶又多了些,不少已經出五服的旁支,這次也準備一起跟過去。

  他一頁頁往後翻。

  直到最後。

  一個名字落入眼中。

  【馮敬。】

  身份寫得也很順。

  【周氏族帳房。】

  周野在那一頁停了停。

  「馮先生也姓周?」

  周福山臉上的笑有一瞬不自然,很快解釋道:「不姓。不過這次兩百多人一起搬,田契、家產、舊帳一大堆,總得有個識字會算的人跟著。」

  旁邊另一個長房族人跟著道:「荒山不是也缺管帳的人嗎?馮先生去了以後,族裡的帳能管,真有需要,荒山的帳也能幫著看看。」

  馮敬聽見以後只是擺了擺手,顯得十分謙遜。

  「在下只會些算帳的笨功夫。周東家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自當盡力。」

  周野差點笑出來。

  繞了一圈。

  還是帳。

  知道荒山有多少糧。

  多少鐵。


  多少牛馬。

  每日有多少人出入兵營。

  這些東西,比一張粗糙地圖值錢多了。

  「正好。」

  周野把名單放下。

  「荒山現在確實缺人。」

  周福山眼睛頓時亮了。

  「那前幾日族裡提的那些……」

  「先不說那些。」

  周野看向馮敬。

  「馮先生既然替大戶理過帳,眼界應該比我們這些種地的強。你覺得荒山現在最缺什麼?」

  馮敬顯然沒想到話題突然到了自己身上。

  他稍作思索,答得很穩。

  「荒山人口已有上千,白鷺倉又在手,短期應該不缺糧。如今北邊剛出了亂子,在下若說,最緊要的自然是防務。」

  「兵營、騎隊、寨牆,這幾樣都得先起來。」

  周野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

  「那騎隊放在哪最合適?」

  馮敬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很快又笑道:「在下連荒山都沒去過,哪敢亂指地方。」

  「沒去過?」

  「確實沒有。」

  周野從懷裡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緩緩攤開。

  正是胡三埋下的那張假圖。

  「那這個呢?」

  屋裡一下靜了。

  馮敬的目光在圖上掠過。

  很快。

  快得像只是下意識看了一眼。

  隨即便搖頭。

  「沒見過。」

  周福山還完全沒反應過來,湊過來問:「這是什麼圖?」

  「有人出二百文,買荒山糧倉、兵營和馬廄的位置。」

  周野手指落到採石場。

  「昨天夜裡,還有三個人拿著這張圖去了這裡,想確認騎隊會不會經過。」

  周福山的眉頭已經皺起來。

  「這跟咱們周家有什麼關係?」

  「其中兩個發現不對,連夜跑了。」

  周野抬起頭。

  「最後進了青石村。」

  馮敬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進的還是周成那間屋。」

  這一次,堂屋裡徹底沒聲音了。

  周福山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周老太爺也猛地抬頭,看向後院偏房的方向。

  「周成?」

  下一刻。

  椅腳突然在地面劃出一聲刺響。

  馮敬撞開身後的凳子,轉身便往側門沖。

  孫大虎早就在門邊。

  門才被拉開一半,他一手按上門板,猛地推了回來。

  砰!

  馮敬肩膀撞在門上,踉蹌退了兩步。

  他轉身又想翻窗。

  另一邊,劉五和兩名巡查隊員已經把窗邊堵住。

  孫大虎這次笑了。

  「跑什麼?」

  「馮先生不是沒見過那張圖嗎?」

  馮敬站在屋中央,掃了一眼前後,知道已經出不去了。

  臉上的謙和也一點點消失。

  「周野,你抓我一個有什麼用?」

  「河西商行是沒了,可想知道荒山裡面有什麼的人,多得很。」

  「北邊的人只是其中一家。」

  「那就讓他們繼續來。」

  周野仍坐在原處。

  「總有人會留下東西。」

  他朝孫大虎抬了下手。

  「捆了。」


  ……

  幾乎同一時間,石老六帶人進了周成住的偏房。

  床板很快被拆開。

  夾層里的東西一樣樣擺到堂屋桌上。

  三十二兩銀子。

  兩塊河西商行的暗牌。

  還有一份已經安排好的周家入荒山名單。

  上面幾個名字後,都提前寫好了去處。

  【倉吏。】

  【工隊。】

  【馬廄。】

  【巡丁。】

  周福山看著那張紙,臉色一點點白了。

  因為這幾個地方,幾乎正好對應他們前幾日向周野提出的要求。

  周家人進荒山。

  要優先拿到幾個管事位置。

  他們原以為是在給本家爭利益。

  可只要這道口子一開,馮敬便能借著周家的名義,把自己的人一個個塞進去。

  周野把那張紙推到周福山面前。

  「現在看懂了嗎?」

  周福山喉嚨發緊。

  周野沒有罵他,只點了點紙上的幾個位置。

  「你們想靠一個周姓,在荒山比別人先拿位置。」

  「別人也能靠這個周姓,把人送到糧倉、馬廄和工隊裡。」

  「今天是河西商行。」

  「以後呢?」

  周福山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老太爺的臉已經漲得發紅,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把周成那個孽障給我帶來!」

  周成很快被押進堂屋。

  他遠沒有馮敬那麼鎮定。

  剛看見桌上的銀子和暗牌,兩條腿就軟了。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替北狄做事!」

  他被人按著跪下,聲音一下比一下急。

  「馮先生只說想買荒山的消息,還說周家只要能搬進去,以後會幫我弄個管事!」

  「那三十二兩也不是全給我的,我就拿了……」

  孫大虎聽到一半都笑了。

  「你還嫌拿少了?」

  周成臉色慘白。

  周野卻沒興趣聽他算銀子。

  「你知不知道北狄,之後可以慢慢查。」

  「但你明知道有人花錢買荒山的兵營、糧倉和馬廄位置,還是收了錢。」

  他看著周成。

  「這一條已經夠了。」

  周老太爺急了。

  「阿野,周成這事族裡……」

  「這次不按族規。」

  一句話。

  周老太爺後面的話全停了。

  周野起身。

  「人帶回荒山。」

  「收誰的錢,傳過什麼消息,還接觸過誰,一件件審。」

  「查清以後,按荒山的規矩處置。」

  堂屋裡沒人再接話。

  分家那一日。

  也是這間屋。

  也是這些人。

  那時候周野能帶走多少糧、多少地,甚至周禾以後怎麼辦,都能被一屋子人關著門商量。

  如今同樣站在這裡。

  周家卻已經決定不了周成怎麼處置了。

  ……

  馮敬和周成被押出院門時,後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等等。」

  周野回頭。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人群後走出來,懷裡抱著長房的田冊和戶冊。

  周福平。

  分家那天,他同樣坐在堂屋。

  沒替周野出頭。

  也沒跟著王氏幾人逼他。

  這些年,周家的田租、地界和族內一些雞毛蒜皮的糾紛,大多都是他在管。

  周福平走到院門前,看了一眼那張被馮敬動過手腳的遷戶名單。

  「這份名單不能用了。」

  「給我三天。」

  「願意去荒山的四十三戶,我重新一戶戶問。家裡幾口人、多少田、多少牲口、會什麼手藝,全重新登記。」

  他頓了一下。

  「馮敬加進去的人,我也一個個查出來。」

  周野看著他。

  「這次不談先分地?」

  周福平臉上有些難堪。

  「按荒山規矩來。」

  「管事呢?」

  「誰有本事誰做。」

  「祠堂和族譜?」

  周福平沉默了片刻。

  「先把人活下來再說。」

  這一次,周野才點頭。

  「名單送白鷺倉。」

  「三天。」

  周福平抱緊手裡的冊子。

  「好。」

  ……

  回荒山的路上,孫大虎騎馬走在旁邊,忽然想起桌上那堆東西。

  「東家,周成那三十二兩怎麼算?」

  「還有錢茂說的幾個藏銀點,剛才馮敬也認了兩個。」

  劉五在旁邊接了一句。

  「真全挖出來,估計接近二百兩。」

  周野抬頭。

  遠處北坡已經能看見磚窯升起的煙。

  「入公帳。」

  孫大虎立刻追問:「買糧?」

  「先不買。」

  「買鐵、石灰。」

  周野又看了一眼北坡。

  「剩下的銀子,僱人採石。」

  孫大虎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他們花錢打聽咱們怎麼建城。」

  「最後銀子還得拿來給咱們修牆?」

  周野也笑了一下。

  「既然這麼想看。」

  「總得出點工錢。」

  遠處,剛出窯的一車青磚正被人沿著坡道往兵營方向推。

  而另一邊,趙七帶著人新放下的寨牆線,也已經第一次插上了一排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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