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25章 阿蘭

第925章 阿蘭

2026-08-25 19:49:39 作者: 貪睡的蟲兒

  這一次!

  樹幹上的字跡沒有立刻回應。

  幽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個人在猶豫,在掙扎,在對抗著什麼。

  良久……

  樹幹上出現一個名字。

  【青木】

  那些刻在樹皮上的扭曲文字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流動、重組,不再猙獰可怖,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久到忘了自己曾經是誰】

  【那個叫虎子的孩子,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

  【讓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

  葉天看了眼懷中昏迷不醒的虎子,又看向樹幹上那些逐漸平息下來的人臉,不再猙獰,反而露出了……

  一種近乎於解脫的安詳。

  「你認識他?」

  【不認識】

  【但他的血脈里,有故人的味道】

  【很淡,但不會錯】

  【那個故人……叫阿蘭】

  葉天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少年。

  一個秦嶺深處窮苦寨子裡的採藥少年,和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樹妖,之間能有怎樣的聯繫?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木提到了一個名字。

  

  阿蘭。

  葉天並不知道這個「阿蘭」是誰,和虎子又有什麼關係。

  他只想知道……

  「你把我留下來,就為了問這個?」

  青木回道:

  【不全是】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我沒有傷害他】

  【我只是……借用他的記憶,找回了一些東西】

  【作為交換,我給了他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龍血草】

  【他進山就是為了這個】

  【我給了他足夠的龍血草,就在他的竹簍里】

  【除此之外……】

  【我還給了他一顆種子】

  種子。

  這兩個字的出現,讓樹幹上所有的人臉同時流下了黑色的汁液。

  眼淚嗎?

  【我活不了太久了】

  【這具身體,早已被歲月侵蝕殆盡】

  【但我還有一顆種子】

  【把它種在寨子裡,千年之後,新的神樹會在那裡生根發芽】

  【它會守護那個寨子,就像我曾經守護阿蘭一樣】

  葉天沉默良久,沉聲問道:「你為了那個叫阿蘭的女人,在這裡守了多久?」

  樹幹上的字跡顫抖了很久,才浮現出一個數字:

  【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

  比大慈恩寺的廣濟方丈守護舍利子的時間還要長上十倍。

  廣濟守的是使命。

  青木守的,是一個人。

  一個早已化作塵土的人。

  「值得嗎?」

  【你也有深愛之人】

  【你說呢】

  葉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懷中的虎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朝青木點了點頭。

  「那顆種子,我會幫你種下。」

  樹幹上所有的人臉同時露出了笑容,是……

  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些幽綠色的字跡開始消散。

  從樹根處開始!

  一點一點,化作漫天的綠色光點,像是螢火蟲一樣飄向夜空。


  樹幹上那張最大的人臉……

  那張屬於「青木」的臉!

  最後看了虎子一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謝謝】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夜風中。

  那棵紮根在白骨冢上、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蛇盤神樹,開始枯萎。

  粗壯的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開裂,樹枝上的藤蔓紛紛斷裂。

  那些懸掛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形繭全部墜落在地,摔成粉末。

  曾經不可一世的神樹,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化作了一堆朽木。

  而在朽木的最中央……

  一顆翠綠色的種子靜靜的「躺」在那裡,散發著柔和的光。

  葉天彎腰撿起種子,入手溫潤,隱約間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磅礴生機。

  他將種子收好,然後背起虎子,轉身朝崖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朽木。

  月光下!

  朽木的紋理依稀能看出一個字。

  蘭。

  阿蘭的蘭。

  葉天收回目光,大步離去。

  身後,白骨冢上的幽光漸漸熄滅。

  蛇盤崖的禁地……

  從今夜起,名存實亡。

  夜風重新吹進了這片死寂千年的山林。

  那些樹幹上的扭曲人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老樹皮。

  空地的盡頭,崖壁上那兩行暗紅色的古篆字開始剝落,碎石簌簌而下。

  「入崖者,舍皮囊,留魂魄。」

  這八個字,困了青木一千三百年。

  如今,他終於可以放下了。

  葉天背著虎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輕快。

  路過那片曾經長滿詭異人臉的樹林時,發現那些人臉已經全部消失,樹木恢復了正常。

  蟲鳴聲重新響起,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夜梟的啼叫。

  這片被神樹統治了千年的山林,終於恢復了它本該有的生機。

  兩個時辰後。

  礦洞後山的小路上,出現了兩道身影。

  葉天背著還在昏迷的虎子,從密林中走了出來。

  守在洞口的小琳第一個看見,立刻驚喜的大喊。

  「義父回來了!義父回來了!」

  礦洞裡頓時炸開了鍋。

  翠娘第一個沖了出來,當她看到葉天背上那個髒兮兮、但完好無損的少年時,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虎子!虎子!虎子!」

  她衝上去,顫抖著雙手接過兒子,摸著他的臉,他的心跳,他溫熱的呼吸,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謝謝葉先生……謝謝葉先生……」

  她不停的磕頭,頭破血流也沒有停下。

  葉天將她扶了起來,從虎子的竹簍里取出一大捆暗紅色的草藥,遞了過去:「這是龍血草,夠你用很久了。」

  翠娘捧著那捆草藥,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叔公拄著拐杖走過來,看著那些龍血草,又看了看葉天,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驚和敬畏。

  「葉先生……您真的從蛇盤崖……回來了。」

  「嗯,回來了。」

  葉天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那顆翠綠色的種子,遞到三叔公面前。

  「老人家,這棵樹叫青木,它曾經守護過寨子裡的人,以後,它還會繼續守護你們的子孫後代。」

  「把它種在寨子中央,待千年之後,它會還你們一棵庇蔭萬代的神樹。」

  三叔公顫抖著雙手接過種子。

  他不知道這顆種子的來歷,也不知道什麼叫「青木」。

  但他在接過種子的那一刻,莫名地老淚縱橫。

  好像這顆種子,和他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也許是他那位曾經誤入蛇盤崖又活著回來的爺爺。

  也許只是血脈中流淌的、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戀。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老朽……一定親手把它種下。」

  葉天微微一笑,轉身朝沈晚秋走去。

  沈晚秋站在礦洞口,雙手抱臂,冷艷的臉龐在晨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老婆,我回來了。」

  葉天張開雙臂。

  沈晚秋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進他懷裡,而是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天都快亮了,你遲到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雙泛紅的眼眶出賣了她。

  整整一夜!

  她站在這裡,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葉天握住她捶在胸口的手,輕輕一拉,將她擁入懷中。

  「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

  「沒有下次了。」

  沈晚秋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抱緊了他。

  東方的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落在秦嶺的群山之間。

  寨子裡的公雞開始打鳴。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叔公在村民們的幫助下,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將那顆翠綠色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埋了進去。

  填土,澆水。

  所有人都圍在四周,看著那抔新翻的泥土,眼中滿是期待。

  沒有人知道這顆種子要多久才能發芽。

  但所有人都相信,它會發芽的。

  因為這是葉先生帶回來的。

  因為這是神樹的種子。

  「老公,那顆種子……真的能長出神樹嗎?」

  沈晚秋站在葉天身邊,輕聲問道。

  「能。」葉天點了點頭,語氣篤定,「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千年之後。」

  沈晚秋沉默了。

  千年之後……

  她和葉天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但寨子還會在,寨子裡的人還會在,那顆種子會長成參天大樹,庇護著一代又一代的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守護。

  葉天轉頭看向一旁的翠娘,突然開口問了句。

  「你認識一個叫……阿蘭的人嗎?」

  翠娘臉色一怔,眼中帶有一絲不解:「葉先生,您怎麼知道我叫阿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