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負手而立,嘴角噙笑。
「來吧。」
話音落下。
沈達動了。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並未碎裂。
甚至就連湖中的水都平靜無波。
可九曲橋外的眾人,全都在這一刻,感到心臟驟然收縮。
陳長生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趙閻悶哼出聲,氣血翻湧,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石墩雙臂交叉擋在余霜身前,硬生生被推得向後滑出半米,鞋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這他媽……還只是邁了一步?」
趙閻聲音沙啞,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再看此時的沈達!
他已經出現在葉天面前。
一掌推出。
看上去平平無奇。
可卻讓葉天,第一次眯起了雙眼。
旋即,他抬手硬接!
「砰!」
兩掌撞的瞬間,他們周圍的一切,皆化作齏粉。
緊接著。
「轟!」
一聲遲來的巨響炸開。
湖心亭轟然坍塌,瓦片、碎木、斷石漫天飛濺。
良久!
待煙塵散去。
廢墟之中,兩人依舊對峙。
沈達後退了三步。
葉天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好!」
沈達放聲大笑,眼中非但沒有怯意,反而燃起了從未有過的熾熱光芒。
「能硬接我一掌紋絲不動的,葉先生是第一個!」
說罷!
他不再保留,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的身體化作十道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葉天衝去。
每一道殘影都有沈達的巔峰戰力。
這也就意味著十個沈達同時發出最強一擊。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湖岸的柳樹成排炸裂。
九曲橋的護欄寸寸崩碎。
整座豫園都在顫抖,仿佛隨時可能會沉入湖底。
然而!
無論沈達的攻擊多快、多猛。
葉天始終只做一件事。
輕鬆化解。
不還手。
「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戰鬥?」
杜雲亭癱跪在遠處,瞳孔中倒映著那團狂暴到近乎天災的戰場。
杜天雄面如死灰,嘴唇翕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沈達……已經摸到了傳說中『上三境』的門檻。」
「上三境?」杜雲亭不解。
「超凡之上,有三重天闕。」
杜天雄聲音沙啞,「我也是從老一輩口中聽到的,傳說到了那一步,每一境之間的差距,堪比天地。」
杜雲亭滿臉駭然之色,失聲驚叫。
「那葉先生……豈不是……」
杜天雄沒有回答。
因為戰場中央的局勢,已經變了。
震耳欲聾的聲響,戛然而止。
沈達的十道殘影同時消失。
他退回原位,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滲出鮮血。
剛才那一輪攻擊,他傾盡全力。
可葉天,依然站在原地。
從頭到尾,只守不攻。
「你……在讓我?」
沈達眉頭緊皺,滿眼不解。
葉天眸中金光流轉,「我想看看魔都武道的第一人,到底值不值得我認真。」
沈達聞言,臉色一怔。
他活了四十多年,被譽為魔都武道界的泰山北斗。
即便是杜天雄這樣的超凡境高手,在他面前也不敢有半點不敬。
可此刻,這個年輕人居然說……
看自己值不值得他認真。
「好。」
沈達擦去嘴角的血,挺直脊樑的瞬間,一股滔天般的戰意轟然爆發。
「那我就讓葉先生看看,沈某這四十年的苦修,到底值不值得。」
話音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合十。
這個動作好像慢動作回放。
可就在雙掌完全貼合的那一刻……
沈達腳下的廢墟無聲下沉。
碎石、斷木、瓦片,全都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
「這是……武意!」
杜天雄失聲驚叫,臉上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所有武道中人都知道,真氣可以修煉,肉身可以打磨,唯獨「意」之一字,玄之又玄。
那是將畢生所學、所悟、所歷,全部熔煉於一爐之後,才能誕生的東西。
沈達的武意,是「鎮」。
鎮壓一切,平定四方。
傳聞魔都武協第一任會長,便是憑此武意,一人鎮守東海,讓海外勢力三十年不敢踏足龍國海域半步。
此刻,沈達將這份武意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來。
整座豫園都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停止。
甚至,就連月亮,都暗了幾分。
趙閻、石墩、陳長生等人已經被迫退到了園門之外,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大汗淋漓。
「武意……這他媽還是人嗎?」
趙閻嘴唇直哆嗦。
余霜沒有退。
她就站在園門口,任憑那股威壓排山倒海般襲來,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因為那個男人,還在裡面。
戰場中央。
沈達緩緩睜開雙眼,聲音平靜。
「葉先生,這一招,名為『鎮海』。」
話音剛落。
他一掌拍出。
葉天抬頭看去,只覺得頭頂上的天都在朝著自己壓下來。
無盡的威勢匯聚成一個點,裹挾著沈達四十年苦修的全部力量。
「不錯。」
葉天微微頜首,眼中難得露出幾分讚賞之色:這一掌,還像那麼回事。」
話畢。
他不退反進,一拳轟出。
拳掌相撞的剎那!
天,暗了。
一瞬之後。
「轟隆!!!」
豫園的湖面應聲炸開。
數十丈高的水浪沖天而起。
遮星蔽月!
園牆成片成片的坍塌。
假山、石橋、亭台,所有東西都在這股力量的餘波下化為齏粉。
陳長生等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七零八落的摔在長街之上。
「葉哥!」
石墩仰天嘶吼,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煙塵瀰漫,水霧遮天。
誰也不清楚戰場中央到底怎麼樣了。
足足十幾個呼吸後。
水霧才慢慢散開。
湖心亭所在的位置,已經徹底消失,整片湖的水位都下沉了大半,露出下面烏黑的淤泥和地基。
葉天站在僅存的一根斷柱上,單手負在身後,衣衫獵獵,纖塵不染。
而他面前,沈達倒在湖邊,全身被湖水濕透,中山裝破爛不堪,胸口塌陷,鮮血和湖水混在一起,涓涓流淌。
時間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打破死寂!
沈達似是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看向負手而立的那個年輕人。
他的眼中沒有殺意,沒有憤怒,更沒有不甘,有的只是……戰敗後的釋然和心服口服。
「我……輸了!」
聲音雖是沙啞,但卻異常平靜。
葉天身形一晃,從斷柱上面一躍而起,飄然落地,悄無聲息。
「你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能讓我用出三層力量的人!」
三層力量???
沈達聞言,渾身劇震。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喉嚨里湧上一口鮮血,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湖邊的碎石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三成……」
沈達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斷斷續續,帶著幾分悲涼,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我沈達窮盡四十年,自詡魔都第一人,站在超凡之上的門檻上,以為就算不是天下無敵,也足以縱橫一方。」
說話的同時,他艱難的撐起身子,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斷裂的假山石,仰頭看向那個居高臨下的年輕人。
「結果,在你面前,只配讓你用出三成力。」
沈達閉上眼,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緩緩說道:「葉先生,我服了。」
這句話……
從他嘴裡說出來,重若千鈞。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杜天雄跪在遠處,面如死灰。
他比誰都清楚沈達這句話的分量。
武協,是魔都武道界的天。
沈達,就是那片天上最高的雲。
而此刻,這片雲,散了。
杜雲亭更是渾身冰涼,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青幫,剛剛認了葉先生為主。
而武協,魔都官方武道界的第一人,也在同一天晚上,被同一個人打服了。
魔都,從此之後,只有一個聲音了。
「沈會長。」
葉天忽然開口,聽不出喜怒。
「起來吧。」
沈達睜開眼,滿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