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廠門。
趙政霖就看見滿鋼林正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沓單據，低著頭翻看。
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
和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滿主任，真是相去甚遠。
自從上次被停職後，滿鋼林雖然恢復了工作，但職務已經從主任降成了普通調度員。
以前那股子威風勁兒消了大半，整個人看上去灰撲撲的，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許多。
再也沒有以前那股張揚勁了。
趙政霖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滿鋼林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了趙政霖一眼，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趙同志。」
趙政霖停下來，回頭看他。
總覺得他有點不懷好意呀。
滿鋼林走上前兩步，把手裡的單據卷了卷握在手裡，語氣儘量維持著一種不咸不淡的平靜。
至少這樣顯得他沒有那麼狼狽。
「我聽說……你們搬進那套鬧鬼的房子了？」
趙政霖抬眼看他，眼睛危險地眯起。
「你又想打什麼鬼主意？」
滿鋼林察覺到他的警惕，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
「我就是問問，好歹我那天也提醒過玉玲那房子不乾淨，她不聽我的，我總得知道她現在住得安不安全。」
趙政霖聽到姜玉玲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個子比滿鋼林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不爽地嘖了一聲。
「房子很安全，沒什麼鬼。」
「我聽說前兩任租戶……」
「鬧鬼的是只小熊貓。」
趙政霖打斷他，語氣冷硬。
「小熊貓夜裡翻牆進來找吃的，鬧出了動靜，不是什麼鬼。玉玲住得好好的，用不著你操這份心。」
滿鋼林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
好歹他也是姜玉玲的前夫，姜白的親生父親。
關心一下怎麼了？
可趙政霖的目光冷颼颼的，像一把寒光畢露刀，擱在那裡不動聲色地散著寒意，威脅他。
但凡他要是再多說一句有的沒的，指不定趙政霖又要怎麼對付他呢。
最終。
滿鋼林只是抿了抿嘴，低聲嘟囔了一句，「……沒事就好。」
顯得他很深情似的。
趙政霖冷哼一聲。
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面趙政霖的臉色才稍微緩和幾分。
正要往倉庫走。
趙政霖忽然聽見廠里的廣播喇叭，又忽然滋啦滋啦地響了幾聲。
廠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難得的興奮和鄭重。
「全體職工注意！全體職工注意！！」
「下面播報一項重要通知。」
趙政霖停下前往腳步，站在車間裡，認真傾聽著廣播中的內容。
車間裡幹活的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
「經過上級部門協調和前期對接，下周三將有一批德國專家代表團來我廠進行技術走訪和合作考察。」
「這是咱們廠有史以來迎來的第一批外賓，是展示咱們配件廠實力和風貌的大好機會。」
大家立馬振作精神，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廠長的聲音頓了頓，裝模作樣地咳了咳，清清嗓子，發現自己也有些激動。
「要求全廠職工高度重視，即日起整頓車間衛生、規範操作流程、統一著裝，後勤科安排好接待事宜，務必給德國專家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這次的合作考察，關係到咱們廠能不能引進第一批德國高端最新的設備，關係到全廠職工接下來的福利待遇！」
喇叭關掉後，車間裡立馬炸開了鍋。
「德國專家？我的天，這可是大事！」
「聽說德國人的機器全世界最先進，要是能引進咱們廠，那可了不得！」
「這下得好好表現了，不能讓外國人看了笑話。」
「趙政霖，你以前在部隊裡是不是跟外國人打過交道？到時候你可得多幫忙呀！」
趙政霖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面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等去了後勤部那兒。
顧東也聽說了這個消息，整個人都熱血沸騰起來。
「趙哥，這下咱們兩個得好好表現了！」
「我表現什麼？」趙政霖疑惑，「我現在就是看倉庫的。」
「和我是後勤部主任呀，你得幫幫我，不然要是出了岔子，可就糟了。」
顧東趕緊哀求。
趙政霖搖了搖頭，「行吧，那咱們後勤部得怎麼準備？」
「肯定是得把人家的吃喝拉撒安排好……」
顧東拿出一個本子計算。
「人家德國代表團肯定是一大堆人來，又要吃又要喝的，咱們食堂伙食那麼難吃，總不能讓人家吃這些吧，可如果去國營飯店吃的話，會不會又有點太裝了？」
「趙哥，你以前在部隊有沒有接觸過德國人？他們是不是喜歡吃酸菜燉大肘子？」
他那張嘴，一旦打開了，就徹底停不下來了。
趙政霖聽的頭都要炸了。
「停！」
他連忙比劃了一個手勢。
「你別太緊張了，德國專家都是正常人，咱們只需要認真招待，人家就能體會到我們的心意。」
「不行啊，得給他們洋鬼子一點大國風範。」
趙政霖：「……行，那我百分百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