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2章 來到京城

第82章 來到京城

2026-09-15 01:25:53 作者: 柚木薄荷

  聽到這話。

  姜玉玲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繃住。

  她趕緊低下頭,胡亂抹了一把臉,別開眼,「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趙政霖看著她,一本正經。

  姜玉玲的臉紅得能滴血,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這麼多人呢。」

  示意讓他別說了。

  旁邊那桌的王曉璐,正磕著瓜子看戲,笑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姜白坐在小凳子上,把我愛你三個字聽得清清楚楚,心裡那個美呀。

  她媽這塊捂了半輩子的木頭,總算生根發芽了,透出點生氣來。

  滿家那點爛事,也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斷了。

  有了趙政霖的一句話。

  他們再也鬧不出什麼風頭。

  更沒這個膽子呢。

  「玉玲,你願意和我一起回京城嗎?」趙政霖握緊她的手,問,「我保證,以後的日子不會讓你受委屈。」

  姜玉玲搖了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我只希望能平平淡淡過日子。」

  「那我們就一起過日子。」

  這兩個過日子的人,終於是打算湊在一起,繼續認認真真過日子了。

  走的前一天。

  天沒亮,紅霞就來了。

  她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往姜玉玲懷裡硬塞了兩罐自家醃的鹹菜。

  「玉玲,路上吃。」她抽抽搭搭,「咱這鋪子,你走了以後我給你看著,你要是哪天想回來了,隨時有你的地方。」

  姜玉玲拍了拍她的手,也紅了眼眶。

  「紅霞姐,好好過日子,別把自己活得太委屈。」

  顧東也拎著兩口箱子,非要搶著往車上搬,被顧西一肘子懟得齜牙。

  「你添什麼亂。」顧西一邊嫌棄,一邊往姜白的兜里塞了一包糖,彆扭地轉過頭,「到了那邊,別讓人欺負了。」

  

  小白收下了糖。

  眨眨眼睛。

  ……唉,顧西姐姐還是那麼嘴硬心軟。

  顧東也依舊樂在其中。

  她故意開口揶揄,「那,東東哥哥和西西姐姐什麼時候在一起……」

  「哈?你在胡說什麼。」顧西下意識就要反駁。

  顧東則挑挑眉,一把摟住她的肩膀,一臉理所當然。

  「我們兩個本來就在一起啊,在一起一輩子。」

  「你這個傻子聽不懂人話嗎?」

  「對啊,我就是傻子……」

  兩個人又打情罵俏起來。

  裴照夜和他的兄弟們,倒是十分捨不得姜玉玲的離開。

  姜玉玲離開了,他們就再也找不到物美價廉又美味的早餐了。

  他就撂下一句。

  「路上小心,那邊要是過不慣的話,回來了我們繼續支持你的生意!」

  姜玉玲笑著一一應了。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她的攤子。

  那是她一雙手,起早貪黑,一點一點掙起來的第一條命。

  此時,心情頗為感慨。

  她只是把懷裡的包袱,攥得更緊了些。

  姜白趴在車窗上,看著三水鎮一點點變小,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

  心裡有點酸,可更多的是滾燙的一股勁。

  她終於走出去了。

  她這一世,才算真的開始。

  火車哐當哐當,一路向北。

  姜玉玲坐得筆直,連渴了都不敢開口,怕麻煩人。

  趙政霖瞧在眼裡,藉口去買水的功夫,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剝好的橘子,往她手心一塞,自己別開臉看窗外。

  姜玉玲的耳根,又紅了。

  姜白扒在座位邊上,一邊啃著橘子,一邊暗爽。

  這倆人,真是又木頭又甜蜜的。


  到了北京,天已經擦黑了。

  軍區大院的高牆,崗哨,齊整整的家屬樓,一下子湧進眼裡。

  跟三水鎮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站崗的小戰士啪地一個敬禮,喊了一聲趙參謀。

  他的目光好奇的落在姜玉玲和姜白身上。

  姜玉玲下意識地把衣角攥緊了。

  她男人在這兒,是個人物。

  可越明白這一點,她心裡那點底,反而越虛。

  果不其然。

  剛進家屬院,幾個幹部家屬正曬著被子嘮嗑。

  一瞅見趙政霖帶回來個穿藍布衫、挽著包袱的女人,眼神立馬就直了。

  其中一個矮胖的女人,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廣播站。

  李秀蘭,科長的老婆。

  那兩隻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把姜玉玲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喲。」她拉著長音兒,笑得陰陽怪氣,「這就是趙參謀從鄉下帶回來的媳婦啊?我還當是來送菜的嘞。」

  旁邊那幾個跟著咯咯地笑。

  姜玉玲臉上一僵,話還沒出口。

  姜白搶在前頭,仰起一張甜到發膩的小臉。

  「阿姨好!」她脆生生地喊,「阿姨您保養得可真好,瞅著跟我奶奶差不多呢!我媽是不是得管您叫一聲阿姨啊?」

  這一句,戳在了李秀蘭的痛處。

  她虛歲都五十出頭了,就恨別人提年紀。

  李秀蘭臉上的笑,當場就僵住了。

  圍觀的幾個憋著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秀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這孩子,嘴怎麼這麼貧……」

  姜白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我夸您年輕,長得漂亮呀。」

  噗……!

  有人沒繃住。

  李秀蘭臉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閉了嘴,扭頭走了。

  姜白仰著下巴,心說,就你這點段位,還敢給我媽下馬威?

  可她回頭一看她媽。

  姜玉玲正低頭替她理衣角,臉上看不出什麼,眼眸微垂,似乎有點落寞。

  明明是個大美人,卻總是不夠明艷。

  還是因為身上的氣質吧?

  當晚,家裡收拾停當。

  姜白在裡屋睡得迷迷糊糊,醒來尿了一趟,出來時,看見她媽一個人坐在窗邊,望著樓下的路燈發呆。

  趙政霖坐過去,「不習慣?」

  姜玉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政霖,我仔細想了想,我不能靠你的臉面過日子。」

  趙政霖一愣。

  「在咱三水鎮的時候,我起早貪黑,掙的是自己的錢。」她盯著窗外的燈,「可到了這兒,我要是光當個趙參謀的太太,那不成了一條藤了?」

  靠著樹才立得住的藤,樹一倒,它就得趴下了。

  正如同現在的姜玉玲。

  趙政霖看著她,半晌,忽然笑了。

  「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

  姜玉玲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可嘴角鬆了松。

  這時候,裡屋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媽媽……」姜白揉著眼睛,趿拉著鞋溜出來,「你怎麼還不睡呀?」

  她湊到媽媽腿邊,打了個哈欠,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一臉認真地說。

  「媽媽,咱們老家那油條、那包子,多好吃呀,我今天瞅見大院裡那個食堂的包子了……白了吧唧的,一點味兒都沒有。」

  她皺了皺小鼻子,一臉嫌棄。

  「要是叔叔阿姨們嘗過媽媽的手藝……肯定得排長隊!」

  姜玉玲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她低頭看著女兒,又抬頭看看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家屬樓,心裡那扇門,立刻被推開了一道縫。

  這大院裡的清晨,缺一口熱乎的、實在的吃食。


  姜玉玲也確實說干就干。

  她不聲不響地淘換了個小煤爐,一口舊鐵鍋,幾塊案板。

  天不亮就起來,和面、剁餡、燒油。

  到了晌午頭,就在自家樓下牆根那兒,支起了一個小小的早點攤。

  油條、包子、豆漿,熱乎乎的一股香氣,就順著牆根,往大院裡飄。

  可頭幾天,沒什麼人買。

  大院的家屬們站得遠遠的,指指點點,看熱鬧。

  「趙參謀家的,這是要搞資本主義呀?」

  「嘖,也不嫌寒磣。」

  姜玉玲一聲不吭,就低著頭做她的。

  油條在鍋里翻著花,白胖胖的包子在籠屜上冒著熱氣。

  姜白蹲在旁邊,幫著擺碗、遞筷子,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叔叔,嘗嘗我媽做的!我媽做的包子,比食堂的香多啦……」

  有些人,倒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買了倆嘗嘗。

  這一嘗,哎喲。

  皮薄、餡大,一咬一包汁兒,油條脆得掉渣,豆漿濃得能掛壁。

  比食堂那噎人的饅頭,強出十萬八千里,價錢還實在。

  一傳十,十傳百。

  第二天,攤子前頭就排起了隊。

  第三天,有人排到隊尾,直跺腳。

  「前面快點兒!我上班要遲到了!」

  大院裡那些叔叔阿姨,被姜白哄得眉開眼笑,一個個端著碗,蹲在牆根下,吃得嘴巴油光鋥亮。

  前幾天看笑話的,這會兒全在偷偷排隊。

  姜玉玲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揚著光。

  她就說了吧。

  只要有一雙手,到哪兒都餓不死。

  可樹大了,招風。

  生意一好,就有人眼氣。

  那天一早,姜玉玲剛出攤,管理處的人就來了。

  「趙太太。」來人話說得客氣,意思卻硬,「您這樣私自買賣,不合規矩。」

  姜玉玲握著勺子的手一頓。

  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遞的話。

  眼角一瞟,果然瞧見不遠處,李秀蘭正抱著胳膊,站在牆根底下,一臉看好戲的得意。

  「您是趙參謀的家屬,身份特殊。」來人嘆了口氣,「這拋頭露面做買賣,影響不好,傳出去,對趙參謀的前程……」

  又是前程兩個字。

  姜玉玲的攤子,就這麼被停了。

  大院裡一時風言風語。

  「我就說嘛,一個鄉下來的,能有什麼規矩。」

  「這下可好,連累人家趙參謀了。」

  姜玉玲表情淡淡的,把東西一樣樣收了,扛回屋裡。

  陷入沉思。

  趙政霖一回來,就聽說了這事,臉色沉得嚇人,抬腳就要去管理處。

  「行啦,你別去。」姜玉玲拉住他。

  「玉玲……」

  「你一開口,就成了我仗著男人的勢。」她抬眼看他,語氣十分硬氣,「這攤子,是我自己支的,也得我自己去說清楚,你放心,我不給你丟人。」

  趙政霖站在那兒,看著她。

  這一刻。

  他這身軍裝,頭一回,讓他覺得有點沉。

  他護得了這一院子的人,偏偏在自家媳婦受了委屈的時候,使不上半分勁。

  ……這滋味,比挨處分時的感覺,還難受。

  第二天。

  姜玉玲一個人去了管理處。

  她沒攀關係,也沒掉眼淚,就把話擺在了明面上。

  「同志,我這吃食,乾淨、實在,一分錢一分貨。」

  「我沒占公家一分便宜,也沒耽誤趙參謀的事。」

  「我一個女人家,靠一雙手掙口飯吃,礙著誰了?」

  她行事作風一板一眼,把理兒講得清清楚楚。


  管理處的人被她說得啞口。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扶著拐杖進來了。



  她每天都來打早飯,前兩天,剛嘗過姜玉玲的包子。

  「我說小同志。」周奶奶拿拐棍在地上點了點,慢悠悠道,「人家一雙手掙口飯吃,怎麼就礙著誰了?我們這院裡,想吃口熱乎的早飯都不容易。」

  「你要是有本事,也去支個攤子,把包子做得比她家好吃呀。」

  有分量的人一句話,風向立轉。

  管理處趕緊撤了禁令,還特意在服務社邊上,給姜玉玲劃了個正經的小門面。

  門口圍著的家屬們,呼啦啦鼓起掌來。

  李秀蘭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抱著胳膊,灰溜溜地走了。

  姜白躲在人群後頭,踮著腳看這一幕,心裡那個痛快。

  她媽頭一回,在這大院裡,挺直了腰板。

  門面開起來了,生意比從前更紅火。

  姜玉玲頭一回攥著自己掙來的錢,厚厚一沓,數了一遍又一遍,心裡踏實得跟踩在實地兒上似的。

  她給自己扯了兩身新衣裳,又給姜白買了雙亮晶晶的小皮鞋。

  姜白穿著新鞋,在屋裡咯噔咯噔地走,走一步晃三晃,又把她美得不行。

  可她美著美著,又開始琢磨新的事。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在燈下吃飯。

  姜白扒著飯,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本正經地開口。

  「媽媽,我那天聽院裡王叔叔說,南方有個地方,擺攤的人可多了。」

  「東西賊便宜,運到咱們這兒來,能翻好幾倍呢!」

  姜玉玲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趙政霖也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

  姜白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

  「怎麼了媽媽?我就是隨便說說呀。」

  姜玉玲沒應聲,只是低頭,慢慢扒了口飯。

  只不過,她心裡確實有點忙姜白說動了。

  窗外,大院裡最後一點燈火,散進夜色。

  北方的風,正一陣緊似一陣地,從南邊刮過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