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午後的咖啡廳安靜清幽,裡面播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
靠窗的位置,阮霽川一身定製的挺闊西裝,周身是久在高位所形成的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他雙手環胸,姿態倨傲,目光銳利地盯著對面的人,仿佛可以掌控一切。
舒桐淡定地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我已經等您很久了。」
「你倒是聰明。」阮霽川的目光輕蔑。
「畢竟,我們上回的談話還沒有結束,不是嗎?」
舒桐抬眸對視,神色冷淡,絲毫不怯場。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離開阮聿。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在一起的。」
舒桐沒有一絲憤怒的情緒,她只是好奇地盯著阮霽川:
「我很好奇,您到底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她向來待人溫和友善,上到八十歲的老奶奶,下到八歲的小孩子,都還挺喜歡她的。
她不懂,為什麼阮霽川一直這麼排斥她。
就因為她曾經的出身和經歷?
「一個優秀的掌權者,是不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你對阮聿的影響太大了。人一旦有了過於明顯的軟肋,他就幹不成什麼大事。」
舒桐差點把口中的咖啡給噴出來。
阮霽川露出一種「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的表情。
舒桐拿出紙巾擦了擦嘴巴上的咖啡漬。
「或許您也聽過一句話:一個人有了軟肋,便也擁有了鎧甲。真正成不了大事的人,應該是那些目光狹窄,無法理解人類情感的人。畢竟掌控人心,也是領導者的必修課。」
阮霽川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兩人倒是默契得很,都說他是個情感淡漠的怪物。
「我知道,你和小聿在一起,只不過是想報復我。你的目的達到了,但是,無論如何,他是我阮家的人,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別想進阮家的門。」
本來阮霽川是想通過一定的手段把舒桐趕回國外。
只不過現在舒桐成了邵家的人,他沒那麼好動手,所以才重新找舒桐,希望她可以自己識趣一點。
舒桐諷刺地笑了笑,「叔叔,不是誰都想進你們家的大門的。」
「阮聿不是誰的所有物,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選擇權利,你說不讓我進去,那如果是阮聿自己出來了,你又該怎麼辦?」
果然,這人就是想拐走阮聿來報復他!
阮霽川臉色一沉。
「說實話,」舒桐突然轉換話題,「我還要感謝您上次來找我。」
「如果不是那一次的談話,我不會意識到,您其實根本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可怕。」
「您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習慣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特別是阮聿。」
「可我們都不再是十幾歲的少年,可以任由你拿捏。叔叔,你老了。」
最後一句,簡直扎心。
雛鷹的翅膀已然有力,可以自在地翱翔空中,再想控制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阮霽川放在腿上的手驟然收緊。
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明明當初狼狽地逃離,現在怎麼敢這樣和他說話?
看著舒桐如今舒展的姿態,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裡,阮霽川心底的火氣就一點一點攀升。
情緒即將爆表的時候,咖啡館的玻璃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阮聿快步走入,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舒桐身上。
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轉頭看向面色鐵青的阮霽川,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您又來找她麻煩。」
阮聿的聲音冷得刺骨。
阮霽川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見狀徹底爆發,冷聲譏諷:
「我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輪得到你來插手?」
「阮聿,你為了一個女人,一次次忤逆頂撞我,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還有阮家嗎?」
「我就是考慮到您是我的父親,才沒有一進來就揍你。」
阮聿的臉上也顯露出幾分戾氣。
「當年是您一手製造誤會,讓我們分離了整整十年。如今真相大白,您依舊不肯收手,一再逼迫,干涉我的生活。」
「您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只不過想掌控我的人生罷了。」
「我是你父親,我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阮霽川音量驟然升高,怒火翻湧,「你如今翅膀硬了,就敢為了外人跟我反目?」
「你還記不記得你是阮家的繼承人!你是天晟的董事長!」
阮霽川徹底動了真火,甩出最狠的底牌:
「如果你真的要和這個女人在一起,你就滾出阮家!」
「公司也是阮家一手打拼下來的,你主動辭去公司職務。我不需要一個被情愛睏住、公私不分的繼承人!」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換作從前,阮聿或許會猶豫,好不容易徹底清除公司內部的沉疴,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可此刻,阮聿聽完,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他語氣乾脆:「可以。」
「阮家的產業,我盡數歸還。天晟的職位,我也立刻辭去。從今往後,我不再是阮氏的人,您也當沒我這個兒子!」
說出來的時候,阮聿甚至有片刻的解脫。
他終於不用再被父親控制,終於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
阮聿當場撂挑子,乾脆利落地給特助打電話。
阮霽川一愣,完全沒料到阮聿會這樣果斷。
他本以為公司和家族是阮聿最不能割捨的東西,同樣也是拿捏他的籌碼。
萬萬沒想到,阮聿根本不在意。
他不知道,這幾年阮聿從未想過一直依附家族。
早在接手天晟的同時,他便悄悄布局,用大學攢下的資金獨立創辦了屬於自己的全資科技公司。
這些年公司一直深耕科技創新領域,穩紮穩打,如今已經頗具規模,根基穩固。
阮聿早就擁有了可以隨時離開阮家的底氣。
從前一直隱忍退讓,只不過是顧念最後一絲親情。
如今,親情被消耗殆盡,阮聿也不拖泥帶水,直接辭職。
阮聿不再看臉色鐵青的阮霽川,轉身牽起舒桐的手。
「我們走。」
舒桐抬眸望向他,眼底堅定。
她回握住阮聿。
兩人並肩轉身,步履從容。
窗邊,阮霽川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兩人毫無留戀的背影,胸口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
他為阮家奉獻一生,阮聿怎麼可以就這麼把阮家丟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