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所里,正好趕上早飯點。
江臨風去食堂窗口打了兩個肉包子,一碗小米粥,正端著餐盤找座呢,迎面就撞見了也來打飯的魏遠強。
魏遠強端著一大碗羊肉湯,燒餅泡在裡面,吃得正香。
「老魏!」
江臨風眼睛一亮,立馬端著盤子湊了過去。
魏遠強抬頭一看是江臨風,都不用江臨風開口,他就知道這小子想問啥。
他往嘴裡塞了口燒餅,指了指角落裡那張沒人坐的桌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走,去那邊的,咱邊吃邊說。」
兩人坐下後,魏遠強拿紙巾擦了擦嘴,壓低聲音問道:「你是聽說那事兒了吧?」
江臨風咬了一口包子,一邊嚼一邊說道:「我消息哪有那麼靈通啊。我昨兒不是還休假嗎?結果晚上去縣裡看電影,在KTV門口看見柳文斌那孫子了。」
魏遠強聞言,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沒辦法啊。這案子,走得特別快。」
「怎麼說的?」
江臨風皺眉。
「人家受害者李航的家屬,昨天下午突然跑到局裡,強烈要求撤案。」
魏遠強拿著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羊肉湯。
「態度堅決得很,說是年輕人喝多了鬧著玩的,也是誤會,不追究了。」
「然後呢,縣局那邊也給楊所打了電話。」
魏遠強指了指天花板。
「說了好多。反正中心思想就是,柳文斌他爸柳兵兵,那是咱們縣的模範企業家,納稅大戶,最近又給縣裡拉了不少投資項目,正處在關鍵期。既然雙方當事人自己都有意願和解,那就別上綱上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所以,昨天下午,柳文斌還有那兩個馬仔,辦完手續就都放走了。連行政拘留都沒給,直接定了個治安調解。」
江臨風聽完,冷笑了一聲。
「呵,這還真是便宜他了。不過我有點搞不懂啊,那個李航我都看過了,被打得那個慘,滿頭是血,這都能忍?咋還有和解的可能呢?」
在他看來,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都被人騎在頭上拉屎了,還能笑臉相迎?
魏遠強喝了口稀飯,眼神里透著一股耐人尋味。
「那這誰知道呢?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多了去了。估計柳家給了不少和解費吧,那是咱們想像不到的數。」
說著,魏遠強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而且,臨風啊,這個事情其實在咱們這兒,還真不一定是那種非黑即白的案子。我也看了後來調出來的完整監控。」
「監控顯示,是李航先拿著鑰匙去劃了柳文斌的車,然後又去踹了人家的酒店門挑釁罵人的。雖然柳文斌這夥人動手打人肯定不對,也是防衛過當或者互毆,但李航確實是先行過錯方。」
魏遠強繼續分析。
「這要是真打官司,到了法院,律師一辯護,再加上柳家的人脈,最後判個互毆都有可能。一旦定性互毆,雙方都要背案底,划不來。」
「所以啊,柳家願意出大錢和解,對於李航那邊來說,雖然憋屈,但在現實層面,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江臨風聽完,默默地點了點了點頭。
魏遠強說得很有道理。
這就是現實,不是爽文。
李航在這事情里確實不是完美受害者,如果真的硬剛到底,除了出一口氣,確實可能面臨兩敗俱傷甚至自己更慘的局面。
拿錢走人,確實是大多數普通人的無奈選擇。
「行吧,既然都定性了,那我也沒啥好說的。」
江臨風幾口吃完了剩下的包子,擦了擦嘴。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柳文斌這種貨色,跟路邊的一條瘋狗沒啥區別。
既然沒有直接咬到自己身上,又沒有觸犯到底線,他也犯不著一直盯著不放。
他的眼光,已經不在這些世俗的糾葛上了。
「走了,我給以寧送個早飯去。」
江臨風站起身,又去窗口多拿了幾個熱乎的包子和一杯豆漿,裝在袋子裡,徑直去了辦公區,放在了溫以寧的辦公桌上。
八點半,全所晨會。
會議室里,所長楊海峰坐在主席台上,臉色有些凝重。
例行的點名和工作總結之後,楊海峰敲了敲桌子,語氣嚴肅地說道:「同志們,最近有個情況要通報一下。根據線人的情報和最近幾次治安檢查的反饋,咱們轄區內的毒品交易,似乎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此話一出,底下的民警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棲霞鎮靠近邊境,確實是毒品走私重災區,雖然上次嚴打了一段時間,重新抬頭也不是啥稀奇事情。
「在一些娛樂場所,甚至是一些偏僻的出租屋裡,疑似出現了冰和白粉的蹤跡。」
楊海峰目光掃視全場。
「在接下來的日常走訪,特別是對在冊吸毒人員的回訪中,大家要重點關注一下。有什麼異常線索,或者發現什麼新面孔,一定要及時向上反饋!這是一條紅線,誰都不能鬆懈!」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散會後,大家紛紛收拾筆記本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江臨風也夾著本子,準備去換裝備執勤。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了楊海峰的聲音。
「臨風,你等一下。」
江臨風回頭,只見楊海峰正一邊收拾著保溫杯和筆記本,一邊對著他招手。
「楊所?我嗎?」
江臨風停下腳步指了下自己。
楊海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走,去我辦公室,咱倆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