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一個衝進來的,正是溫振華的主治醫生黃主任。
這位在ICU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急危重症專家,此刻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完全無視了還站在病床邊的溫以寧和江臨風,徑直大步跨到了病床的床尾。
那裡,是搶救現場決策位。
「準備戰鬥!」
黃主任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嘶啞。
緊隨其後衝進來的,是麻醉科的值班醫生。
他手裡已經拎著那氣管插管箱,直奔病床頭部。
跟在他們身後的三名ICU資深護士,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直接自動補位,完成了搶救陣型。
一號護士一個箭步衝到床頭左側。
一把扯下溫振華臉上的普通氧氣面罩,抄起掛在牆壁上的簡易呼吸球囊,雙手熟練的扣住溫振華的口鼻,伴隨著節奏開始用力捏動氣囊。
二號護士則直接跨步到了病床的右側,直接一腳踩在病床下方的腳踏上,借力拔高身形。
她左手掌根抵住溫振華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處,右手掌心重疊其上,十指緊扣,雙臂瞬間繃得筆直,鎖死肘關節。
「一、二、三、四......」
伴隨著低沉的口令,二號護士將自己上半身的所有重量壓了下去。
每一次胸外按壓,都伴隨著胸腔回彈時發出的沉悶噗嗤聲。
三號護士則在靜脈輸液泵前,在各類搶救藥物的安瓿瓶和注射器之間飛速穿梭,雙眼盯著黃主任,隨時準備推藥,同時拿起了搶救記錄單。
所有人就位的那一刻,整個病房進入一種搶救狀態,沒人多說一句話。
黃主任站在床尾,雙手死死攥著病床的欄杆,目光掃了一眼監護儀上那條幾乎已經拉平的綠色心電波形,沒有任何猶豫,果斷下達了第一道搶救指令。
「室顫!準備除顫!充電200焦耳!」
「收到!充電200焦耳!」
三號護士一把扯過掛在推車上的除顫儀,雙手各自握住一隻電極板,大拇指狠狠按下電極板上的充電鍵。
「嗡!」
除顫儀內部的電容器瞬間開始蓄能,機器發出一陣電子嗡鳴聲。
「充電完畢!」
三號護士大吼一聲。
「塗導電糊!」
導電糊被迅速擠在兩塊電極板上,隨後兩塊電極板,被重重地按在了溫振華的胸膛上。
「清場!!!」
黃主任猛地拔高音量,發出一聲咆哮。
這一聲怒吼之下,所有人後退了半大步雙手高高舉起。
「放電!」
三號護士雙臂肌肉緊繃,兩個大拇指同時按下了電極板上的橘紅色放電按鈕。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肌肉擊打聲,直流電瞬間擊穿了溫振華的胸膛直達心臟。
溫振華原本死氣沉沉的身體猛地向上劇烈震顫了一下,整個後背甚至短暫地離開了床墊,然後又重重地摔回了病床上。
病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住了上方那台監護儀屏幕。
監護屏上的那條綠色波浪線,在電流穿過心臟的瞬間劇烈地上下跳動了兩下。
一下。
兩下。
然而,奇蹟並沒有發生。
那劇烈跳動的波形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便再次無力地墜落,歸於一片死寂。
「滴!」
監護儀發出了長長的不間斷報警音,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溫振華的心臟依舊處於徹底停搏的狀態。
黃主任的臉色陰沉。
「除顫失敗。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繼續按壓,不要停!」
「收到!腎上腺素1毫克,靜脈推注完畢!」
三號護士的手速很快,她早就將那藥液抽入注射器中。
聽到指令的瞬間,針頭精準地刺入溫振華手臂上的留置針三通介面。
大拇指狠狠一推,腎上腺素直接沖入了溫振華的中心靜脈,試圖強行激活那顆已經罷工的心臟。
「二號繼續按壓!」
剛退開半步的二號護士,再次如同彈簧般撲回了床邊,雙臂筆直,重新開始了胸外按壓。
與此同時,站在床頭的麻醉醫生終於找到了轉瞬即逝的插管時機。
「準備氣管插管!」
麻醉醫生左手握住冰冷的金屬喉鏡,熟練且粗暴地挑開溫振華的口腔,壓住舌根,暴露出聲門。右手猶如捏著一根救命的稻草,將一根帶有氣囊的透明氣管導管,精準無比地順著聲門插進了溫振華的氣管深處。
「插管成功!拔出導絲!打氣囊!」
一號護士立刻配合,用注射器給氣管導管前端的氣囊充氣,將其死死固定在氣管內部。
緊接著,她一把拔掉了之前手動捏動的簡易呼吸球囊。
「連接呼吸機!」
粗壯的藍色呼吸機螺紋管被迅速接到氣管導管上。
伴隨著呼吸機屏幕上參數的跳動,機器發出了有節奏的「哧哧」聲。
100%濃度的純氧,在機器正壓的驅動下,被源源不斷地強行泵入溫振華那已經開始衰竭的肺葉之中。
搶救,進入了最慘烈的拉鋸戰階段。
胸外按壓一直沒有停下。
每隔兩分鐘,醫護人員就會迅速輪換一次按壓手,以保證每一次下壓的深度都能達到標準的五到六厘米,保證按壓的力度和頻率絕不衰減。
在這個過程中,病房裡所有醫護人員的眼睛,都沒有去看那條令人絕望的心電直線,而是死死地盯住了監護儀屏幕最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數字。
呼氣末二氧化碳分壓。
在心臟驟停的搶救中,這個數字是判斷胸外按壓是否有效、以及病人心臟是否還有希望恢復自主跳動的絕對金標準。
「滴......滴......」
沉悶的按壓聲中,這個決定生死的數字,目前顯示為9。
「第二次除顫準備!充電200焦耳!」
黃主任再次下達指令。
「砰!」
又是一次劇烈的身體震顫,但心電圖依舊是一條直線。
「除顫失敗!第二次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透明的藥液再次被強行推入靜脈。
按壓的護士已經換了整整兩輪,每一個退下來的護士都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甚至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主任,看EtCO₂!」
一號護士突然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所有人同時將目光鎖定在屏幕右下角。
在連續不斷的高質量按壓和兩支腎上腺素的強力刺激下,那個一直死氣沉沉停留在個位數的數值,終於開始發生了變化。
它開始極為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向上爬升。
9......11......
每一次按壓,數字就艱難地跳動一下。
13......15......19!
當那個數字終於艱難地突破「20」這個生命警戒線的瞬間!
「嘀!」
監護儀上,那條已經平直了整整五分鐘的綠色心電波形圖,突然發出了一聲聲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目光中,那條直線跳動了一下!
一個完全不符合正常心電規律的波峰,猛地從直線上竄了出來。
「有波形了!心跳回來了!」
三號護士激動地大喊出聲,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黃主任死死盯著屏幕。
緊接著,監護儀屏幕上,原本顯示為虛線的血壓數值模塊,開始快速閃爍計算。
兩秒鐘後,一個極其虛弱但代表著生命重新運轉的數字跳了出來。
血壓:68/40mmHg!
雖然這是一個休克級別的極低血壓,但在經歷了漫長的心臟驟停後,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回來了!溫局長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