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東西。
浴室門口的孟美蕙。
還有兩個人尷尬到極點的目光。
空氣彷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滴！尊貴的客人，物品已取出。祝您入住愉快，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圓柱形的酒店服務機器人在確認物品已經被拿走後，底部的輪子轉動慢悠悠地原路返回了。
那句美妙的夜晚，在這尷尬的空氣中，顯得無比的諷刺。
直到機器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江臨風才如夢初醒般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手忙腳亂地將那一堆東西塞進那個印著酒店logo的紙袋裡。
江臨風覺得自己的臉皮都在發燙，這是他踏入修仙界面對無數生死絕境時，都從未有過的尷尬瞬間。
「小四......你是真他媽的會給你斌哥找麻煩啊！」
江臨風在心裡把那個自作主張的小四全家問候了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紙袋直接扔到了玄關旁邊的角落裡。
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浴室門口的孟美蕙。
「美蕙，那個......你聽我解釋，這些東西不是我......」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孟美蕙卻突然動了。
她沒有像江臨風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躲回浴室，也沒有因為羞憤而大喊大叫。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朝著江臨風走了過來。
江臨風愣住了，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孟美蕙走到他面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了江臨風的胳膊。
然後微微用力，將江臨風一把拉進了房間的玄關內。
「砰。」
另一隻手順勢推上了房門。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安靜之中。
門關上後，孟美蕙了一眼牆角里的袋子臉越來越紅。
但她害羞的，並不是這些東西。
而是剛才那一瞬間，她腦海里突然出現的那個念頭。
今晚她和江大哥，只有一間房。
以前的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因為在她心裡，江臨風一直都是那個遙不可及的人。
是改變她人生的人。
是她只能遠遠看著，默默喜歡，卻不敢奢望的人。
可是這一路走來。
她和江臨風經歷了太多事情。
從最開始的相遇。
到後來一次次被他幫助。
再到這一次冥灘之中。
她親眼看著江臨風為了救自己，選擇承擔未知的危險。
那個時候。
她第一次覺得。
自己或許並不是江臨風生命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孟美蕙慢慢抬起頭。
「江大哥......你是不是......」
她頓了頓。
「覺得我，一直都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江臨風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了滿肚子的腹稿，準備向孟美蕙解釋剛才那些東西都是前台擅作主張送上來的，準備告訴她自己絕對沒有那些齷齪的心思。
卻怎麼也沒想到。
孟美蕙開口問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這完全脫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美蕙......」
「你別誤會，剛才那些東西......」
孟美蕙卻輕輕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你不用解釋的。」
她鬆開了江臨風的衣角，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點距離，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他的眼睛。
「其實，我都知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起，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江臨風徹底沉默了下來。
孟美蕙轉過身，沒有再看江臨風，緩緩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在沙發上慢慢坐了下來。
雙腿微微蜷縮著，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將下巴輕輕擱在上面。
「江大哥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江臨風走到距離她兩步遠的另一張沙發旁，輕輕點了點頭。
「記得。」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怎麼可能不記得。
而他只是恰好出現幫她解決了眼前的困難。
聽到江臨風的回答，孟美蕙把臉埋在臂彎里，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里，有著幾分自嘲，也有著幾分釋然。
「那個時候，我其實很害怕，害怕那些用異樣眼光看我的人，害怕那個充斥著霉味和廉價香水的小巷口，更害怕我以後的人生，就只能那樣爛在泥里。」
她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無比柔和。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幫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尤其是在那種......那種最不堪的情況下。別人只會看不起我，只會覺得我是個自甘墮落的女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開始慢慢泛紅。
「可是，你沒有。你沒有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沒有嘲笑我，也沒有要求我付出任何代價。」
孟美蕙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那個晚上，江臨風將手機轉帳記錄遞到她面前的畫面。
「你只是平靜地告訴我，錢拿著，趕緊回去救你爸。不要做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然後，你就那麼轉身走了。」
她低下頭，一滴晶瑩的水珠從她的下巴滴落。
「後來你又拿著那顆不可思議的特效藥，治好了我爸的病，你甚至還拿錢，幫我家在鎮上開起了那家川菜館......」
孟美蕙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
她細數著這一路走來，江臨風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的每一個印記。
「這些事情對你來說，也許真的只是一場順手為之的善舉。也許只是你作為警察、或者作為你那個世界裡的人，隨手積攢的一點功德，可是，對我來說。」
她抬起頭，那雙已經盈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江臨風。
「你改變了我的一生，你把我從地獄，一步一步拉回了人間。」
江臨風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孟美蕙眼角的淚光，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種沉重的氣氛。
「美蕙，那些事情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我當時也只是......」
但孟美蕙並沒有停下來，她固執地打斷了江臨風的話。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一直都覺得，我欠你的。」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我欠你錢，欠你天大的人情，欠你一條命，甚至欠了我們全家人的命。我欠你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我每天都在心裡告訴自己，孟美蕙，你一定要努力。你要好好讀書。」
「等有一天，你自己有能力了，你一定要把欠江大哥的錢還上，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哪怕是給他做牛做馬，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孟美蕙忽然停止了抽泣。
她看著窗外的夜空，嘴角慢慢漾起了一抹笑意。
「可是後來我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說到這孟美蕙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勇敢地向前邁出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江大哥，我不是因為欠你，才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