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江臨風的心上。
孟美蕙直視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閃。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報恩，我可以一輩子感謝你，可以逢年過節去給你磕頭，可以幫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來償還，可是，如果只是報恩......」
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聲音卻清晰無比。
「我不會每天晚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都是你的影子。不會每天偷偷翻看你的朋友圈，只為了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不會看到你受傷，就害怕。不會看到你為了別人冒險，就難受。」
江臨風的呼吸微微停滯。
孟美蕙看著他，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在冥灘裡面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活不了了，那個時候我特別害怕，可是最後出現的人，還是你。」
孟美蕙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江臨風的手臂。
但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又膽怯地收了回來，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江大哥，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江臨風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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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美蕙自嘲地笑了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在想如果這次，我真的能活著走出去。如果老天爺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要勇敢一次。我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你。」
她猛地抬起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
「我不想再只是像一個小妹妹一樣，永遠躲在你的身後，看著你去保護別人，我不想再做一個只能接受你的施捨、只能拖累你的累贅，我也想......」
她緊咬著嘴唇。
「有一天，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邊。」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
孟美蕙肩膀劇烈地起伏盯著江臨風，等待著那個或許會讓她徹底死心的宣判。
房間裡陷入安靜。
江臨風低下頭。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紋上，但心思卻早已翻江倒海。
其實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真的不知道孟美蕙的心思嗎？
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他察覺到了她每次看向自己時，眼神里那種藏不住的光芒。
他察覺到了她每次聽到自己名字時，那種不自覺的雀躍和羞澀。
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他一直都在選擇逃避。
因為溫以寧。
也因為他心裡的那道道德枷鎖。
他總覺得，孟美蕙對他的感情，更多的是建立在絕境中被拯救的感恩之上。
他覺得，自己絕不能隨便去回應一個心智或許還未完全成熟女孩的崇拜。
尤其這個女孩，還是那個曾經被自己親手從火坑裡拉出來的小姑娘。
可是此刻。
當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將真心徹底捧到自己面前的孟美蕙時。
江臨風忽然悲哀地發現。
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克制，其實也是一種極其傲慢的傷害。
他一直都在以一種過來人和拯救者的姿態，去俯視和定義這段關係。
他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孟美蕙，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小巷子裡瑟瑟發抖的軟弱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獨立思想。
有自己經過深思熟慮的判斷。
有自己純粹而熱烈的感情。
江臨風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美蕙。」
他重新抬起頭注視著她。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一件事情。」
孟美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江臨風，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
「什麼？」
江臨風苦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自嘲的弧度。
「我怕給不了你，你想要的那種未來。」
聽到這句話，孟美蕙的眼神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江臨風沒有停頓，坦誠地繼續說道。
「我身邊，已經有以寧了，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作為男人，我不能，也絕不會去騙你，更不會用什麼花言巧語去哄你開心。」
孟美蕙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毯上，但她卻沒有後退。
「我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一直都知道，溫警官那麼優秀，那麼漂亮，你們經歷了那麼多生死。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重新抬起頭，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悽美的笑容。
「所以，江大哥，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離開她，我也從來沒有奢望過，要去破壞你們的感情，或者去取代她在你心裡的位置。」
江臨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孟美蕙咬著嘴唇，用一種卑微的語氣說道。
「我今天把這些話全部說出來，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哪怕知道自己什麼都得不到，哪怕知道前方沒有任何結果，也依然在真真實實地、拼盡全力地喜歡著你，不是因為你現在有多厲害，不是因為你能保護多少人，只是因為......」
她深深地看著江臨風的眼睛。
「你是江臨風。」
這一句話。
像是一道無形的閃電，直接劈穿了江臨風心裡最後一道堅固的防線。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權衡、所有的道德包袱。
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江臨風發現，自己竟然變得如此手足無措，如此的狼狽不堪。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許久之後。
江臨風突然動了。
他向前邁出了一大步，直接跨越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伸手揉了揉孟美蕙的頭。
「傻姑娘。」
孟美蕙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有些發懵，她呆呆地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珠。
「嗯？」
江臨風笑了笑。
「你怎麼這麼傻啊，圖什麼呢？」
孟美蕙看著他眼底的溫柔也跟著笑了。
「因為是你啊。」
江臨風看著她。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不施粉黛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
自己面對再強大的敵人，都可以毫不猶豫。
可是面對一個女孩真誠的喜歡，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
江臨風收回手，順勢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混蛋。」
孟美蕙愣了一下，有些緊張地問道。
「為什麼？」
江臨風嘆了口氣，目光深邃而坦誠。
「因為我明明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明明知道你有多喜歡我，卻還偏要打著為了你好的旗號，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孟美蕙低下頭，臉頰再次泛起紅暈。
「那......現在呢？」
江臨風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張開雙臂，將孟美蕙整個人，用力地擁入了自己的懷抱之中。
「現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孟美蕙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慢慢靠在他的懷裡。
她聽到了江臨風強有力的心跳聲就在耳邊。
這一刻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甚至已經習慣了站在江臨風身後。
習慣了把所有喜歡藏起來。
可是現在她終於不用再隱藏。
窗外。
烏市的夜色依舊深沉而安靜。
而在這個明亮的房間裡。
兩個人之間，那層橫亘了許久的無形距離，也終於在這一刻，在這個擁抱中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