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的地球修仙界,或許也是如此可悲。
他們以為自己掌控了世界,以為自己是星空的主宰。
可實際上,他們只是生活在一個更大的、不可名狀的世界邊緣。
直到那個人打開了他們從未見過的門,將殘酷的真相傾瀉在他們頭上。
江臨風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龍君月告訴他的那些東西已經不再只是一個發生在四百年前的遙遠故事。
五色石。
陣眼。
鎮妖塔。
那些被死死困在陣中的元嬰修士。
還有那個被法則鎖鏈釘在陣法中央,不知道究竟來自什麼高維維度的恐怖存在。
這一切,根本沒有結束。
不僅沒有結束,甚至因為當今世界對五色石的瘋狂開採,一切都還在繼續被推向深淵。
外界對五色石的每一寸挖掘,都在拆毀那座保護了地球四百年的監牢。
而現在,他江臨風,似乎成了那個偶然窺見真相,被迫站在棋盤邊緣的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能再等那個人走出來。
他必須提前入局,用盡一切手段阻止這盤死局重新開始。
「喵嗚!」
貓群大獲全勝的歡呼聲打斷了江臨風的思緒。
薇拉興奮地一路小跑,蹦跳著來到江臨風身邊,原本準備和江臨風分享這份的勝利喜悅。
可她剛跑到江臨風面前,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發現江臨風的目光雖然看著前方,但焦距卻根本不在那些貓身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氣息,對這場勝利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薇拉疑惑地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睛湊上前輕聲喚道。
「主人?」
江臨風猛地回過神,眼底的陰鬱瞬間收斂。
「嗯?」
薇拉歪著頭,目光在江臨風臉上來回掃視。
江臨風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薇拉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她雖然不懂人類那些彎彎繞繞,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心裡藏著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真的沒事?」
「真沒事。」
江臨風的語氣平穩。
薇拉眼珠子轉了一圈,想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既然沒事,那我帶你去泡溫泉吧!」
江臨風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話題的跳躍性。
「去酒店?現在?」
薇拉嫌棄地搖了搖頭。
「才不是。」
她轉過身,指了指遠處更加幽深的一座山頭。
「山下那家酒店裡的溫泉,也只是從山上源頭引下去的殘羹冷炙。我帶你直接去源頭,那裡的水可是最純粹的!」
說完,她根本不給江臨風任何拒絕的機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就往山林深處走。
「哎,你慢點......」
身後一百多隻剛剛打贏勝仗、士氣高昂的貓,見帶頭大姐動了,也立刻浩浩蕩蕩地跟了上來。
兩人帶著貓群一路披荊斬棘,深入原始森林。
越往裡面走,人類活動的痕跡就越少。
沒有了人工鋪設的石板路,只有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古老樹根。
最終,在翻過一個小山坳後,一處陡峭的山壁下方,一汪巨大的天然溫泉池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清澈的地下溫泉水從岩石縫隙中不斷湧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水溫極高,大片的熱氣升騰而起化作濃郁的白霧,在四周靜謐的樹林間緩緩散開,宛如仙境。
周圍全是蒼翠的原始山林,抬頭只能通過被茂密樹冠切割成碎片的縫隙,看到一小片澄澈的天空。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酒店。
沒有喧鬧的遊客。
沒有一絲一毫的人工設施。
只有山石、森林、水聲,和這汪滾燙的溫泉。
原本還保持著陣型、威風凜凜的貓群,一看到這冒著熱氣的水池,頓時徹底失去了剛才打贏猴群的威嚴。
一隻接一隻,根本不需要任何指揮。
「撲通!」
仿佛下餃子一樣,這群貓全都跳進了溫泉邊緣較淺的水域裡。
有的貓直接閉著眼睛趴在溫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有的貓乾脆四腳朝天,毫無防備地在水面上漂著。
還有幾隻吃得太飽的,甚至已經舒服得靠在石頭上開始打呼嚕,發出「呼嚕呼嚕」的震動聲。
江臨風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才還打得熱火朝天,一副要生吞了猴子的架勢。現在一個個倒是比誰都會享受。」
正說著,他轉過頭,卻發現薇拉已經走到了溫泉邊最平坦的一塊岩石旁。
然後,當著江臨風的面,她雙手極其自然地捏住衣角,直接就開始脫衣服。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江臨風瞳孔一震,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大喊。
「你幹什麼?!」
薇拉一臉奇怪的聲音響起。
「泡溫泉啊,不脫衣服怎麼泡?」
「那你能不能先說一聲?!」
江臨風咬牙切齒。
「這有什麼好說的?」
薇拉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
「主人,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了。我都化形這麼久了,以前我還是只兔猻的時候,天天在你面前光著身子,你也沒閉眼啊。」
江臨風徹底無語,抬手扶額。
「那能一樣嗎?你現在是人形!」
薇拉歪著腦袋認真地想了想,似乎覺得人類的規矩確實有些麻煩,但她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那不然......你也趕緊脫啊。大家都脫了,不就公平了?」
「......」
江臨風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在這件事上和薇拉講道理純粹是浪費時間。
身後的水聲「嘩啦」一響,顯然薇拉已經下水了。
她笑嘻嘻的聲音從水霧中飄來。
「放心啦主人,我又不會偷看你。快下來,水裡可舒服了。」
江臨風背對著水池,斜了斜眼睛。
「你這話說得就很有問題。什麼叫你不會偷看我?」
薇拉頓時爆發出一陣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聲。
折騰了半天,江臨風最終還是脫去外衣,只留著一條短褲,邁步走進了溫泉。
溫泉池很大,貓群占據了水溫較低的另一邊,幾十隻貓在水裡擠成一團。
整個溫泉里頓時熱鬧得像是一個大型的貓咪公共澡堂。
江臨風走到池子深處,找了一塊岩石靠了上去。
滾燙的泉水瞬間包裹了全身,他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慢慢徹底放鬆下來。
回想這半年。
連續經歷飛機襲擊、南亞大戰、六個月的調查,再到今天進入鎮妖塔,從龍君月那裡得知四百年前的真相。
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真正放鬆過身體了。
薇拉遊了過來,只露出雪白的肩膀,靜靜地泡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只有水聲的環境裡,她突然輕聲開口。
「主人。」
「嗯?」
江臨風閉著眼睛,隨口應了一聲。
「你心裡肯定有事。」
薇拉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篤定。
江臨風緩緩睜開眼,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麼明顯嗎?」
薇拉用力點了點頭,濕漉漉的銀髮貼在臉頰上。
「你這人,就是藏不住事。什麼沉重的東西,全寫臉上了。剛才看猴子打架的時候,你臉黑得像是我欠了你三百塊一樣。」
江臨風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可能,是我城府還不夠深吧。」
薇拉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伸手在水裡拍起一朵水花。
「城府深有什麼用?活著沒必要這麼壓抑著自己。怎麼快活怎麼來唄。有事就解決,有仇就報。」
江臨風聽著這句簡單粗暴的話,沉默了片刻。
四周的貓叫聲漸漸平息,偶爾有一兩聲悠長的呼嚕聲傳來。
隨後,他緩緩開口。
「薇拉。」
「嗯?」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