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沒有說話,只是收起了剛才的嬉笑,趴在岩石邊緣,安靜地看著他。
江臨風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把龍君月告訴自己的事情,一點一點講給她聽。
四百年前的修仙界。
星門。
空間通道。
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一夜之間覆滅的宗門。
龍君奕帶著二十多名元嬰後期大圓滿修士出手。
最終的大戰。
幾乎耗盡整個地球靈氣形成的封印大陣。
還有現在遍布世界的五色石。
以及大規模開採五色石可能帶來的後果。
江臨風沒有告訴薇拉所有細節。
但已經把事情的核心告訴了她。
說完這漫長的一切以後,江臨風看著薇拉那雙清澈的眼睛。
「如果是你......」
他頓了頓問道。
「遇到這種根本看不到贏面的死局,你會怎麼做?」
他本以為薇拉會感到震驚,甚至會因為那個存在的強大而感到恐懼。
然而,薇拉甚至沒有思考超過一秒鐘。
她猛地一拍水面,濺起大片水花,脫口而出。
「那就干啊!」
江臨風愣住了。
「什麼?」
薇拉一臉理所當然,甚至看著江臨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江臨風看著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薇拉繼續理直氣壯地說道。
「既然知道有問題,既然知道挖石頭會把那個怪物放出來,那就解決問題唄。誰挖,就去干誰!」
「可是對方比當年的化神期還強......」
「那又怎樣?」薇拉打斷他,「打不過,就想辦法變強啊!能打過,就直接打。總不能因為對方很厲害,或者那些挖石頭的人很多,咱們就什麼都不做,乾等著死吧?」
江臨風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看著薇拉那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忽然笑了。
先是輕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剛才想了太多東西。
龍君月告訴他的歷史太龐大。
那個敵人太強。
可能出現的變數太多。
反而讓他有些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可薇拉的答案,卻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先做。
不知道結果怎麼樣。
那就先邁出第一步。
江臨風一直壓在心裡的那股沉重感,竟然真的因此輕了一些。
薇拉看著他笑,忽然眯起眼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主人。」
「怎麼?」
江臨風收住笑意。
「你剛才給我講的這個什麼四百年前的故事......」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狡黠。
「其實,就是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吧?」
江臨風笑了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完全否認。
「一半一半吧。」
薇拉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出奇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雖然直來直去,但不傻。
她知道江臨風既然這麼說,就代表還有一些涉及核心機密的事情暫時不能告訴她。
於是她豪氣干雲地一揮手,帶起一片水珠。
「那我不管你要幹什麼,反正我都全情全力跟著你,說起來,我跟了你這麼久,除了給嚴廣信當保鏢還沒真正替你出過什麼大力呢。」
薇拉霸氣地拍了拍自己白皙的胸口,揚起下巴。
「現在我們已經夠強了,我也是結丹中期了,你說,哪家不關礦,咱們就去殺他家!我打頭陣!」
江臨風直接被她這土匪般的發言逗笑了。
「哪有你這樣辦事的?規矩懂不懂?」
薇拉一臉無辜地反問。
「不是你以前教我的,要先禮後兵嗎?」
「那你的先禮呢?」
「你負責去禮啊,談不攏,我負責打。這不就是先禮後兵嘛!」
「......」
江臨風徹底被她的強盜邏輯逗笑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薇拉見他終於笑了,而且眼神里重新有了那種熟悉的光芒,也跟著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笑夠了之後,薇拉游到他旁邊,趴在石頭上問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江臨風看著水面,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龍君月展示給他的那張全球陣眼分布圖。
「還是得先去趟京城。」
這件事情牽扯的利益,早就已經不是一家宗門、一個勢力,甚至不是一個國家的問題。
而是關乎整個世界,關乎全人類的存亡。
他江臨風一個人的戰力再強,也不過是個結丹後期大圓滿,分身乏術。
這種改變全球戰略格局的事情,必須讓國家機器參與進來。
而秦素柔作為龍門元老,是官方修仙界最頂級的領袖,更是國家意志在超凡領域的最高體現。
她是現階段唯一能直接調動龐大資源的破局點。
更重要的是,按照那張陣眼分布圖來看,華國境內的陣眼數量本身就非常龐大。
這與如今探明的五色石儲量存在著直接的對應關係。
華國掌握著全球約百分之七十的五色石優勢。
所以,最現實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華國這一塊最大的口子堵住。
只要華國境內的官方和軍方能夠下達死命令,將大規模開採先停下來,穩住陣法核心。
剩下的那些境外勢力,就可以再想辦法逐個去解決、去威懾。
薇拉聽完他的分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吧,好吧。聽起來挺複雜的,反正我就一句話,你指哪,我打哪。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江臨風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在她濕漉漉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你還真把自己當打手了。」
薇拉嘿嘿一笑,理直氣壯地回擊。
「本來就是啊,我可是你的頭號打手加貼身保鏢。」
兩人又在溫泉里安安靜靜地泡了一會兒。
薇拉在水下划動了一下雙腿,忽然往江臨風這邊悄悄靠近了一點。
江臨風察覺到水波的蕩漾,下意識轉頭看了她一眼,立刻警惕起來。
「你又想幹什麼?」
薇拉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
「沒什麼啊,就是突然發現......」
她又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江臨風的肩膀,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狡黠。
「主人現在的心情,好像真的好多了。」
江臨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下來。
「嗯,多虧你。」
薇拉立刻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我既然立了這麼大功,你是不是應該獎勵我?」
江臨風一愣,防備心再次升起。
「你又想幹什麼?」
薇拉眼珠子轉了轉,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該要什麼。
「嗯......暫時沒想好。」
「......」
薇拉突然直起腰,一本正經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江臨風面前晃了晃。
「那就先欠著。算你欠我一個巨大的獎勵!」
江臨風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
「行,記帳上。」
薇拉頓時滿意地用力點點頭,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說好了啊,不許耍賴。」
「嗯。」
「絕不能賴帳,我可是會要利息的。」
「知道了知道了。」
江臨風無奈地敷衍。
薇拉這才心滿意足地重新靠回另一塊岩石上。
嘴角卻一直掛著抹不去的笑意。
溫泉里的水汽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四周那群泡在水裡的貓,經過之前的劇烈運動和現在的溫水浸泡,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睡著了。
整個水池邊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剛剛經歷了一場領地爭奪的森林,此刻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臨風靠在那裡,看著頭頂被樹葉切割開的天空。
心裡那個巨大的結,終於稍稍鬆開了一些。
至少現在。
他已經知道自己第一步應該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