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靠在岩石上,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鼻血是不流了,但腦袋還是嗡嗡作響,像被人塞了一口銅鐘在裡面敲。
她抹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跡,看了看手指上的紅,嘖了一聲,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你還好吧?」厲北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
「好得很,從來沒這麼好過。」蘇棠睜開眼,朝他扯出一個笑臉,那笑容雖然虛弱,但依然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就是有點餓,打完這仗得吃三大碗飯。」
厲北錚看著她硬撐的笑容,有些心酸。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脾氣,你越是把她當病人照顧,她越是要蹦躂給你看。
下方的山坳里,蒸汽還在不斷地升騰,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濃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溫泉池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留下一個不斷翻滾著沸水的大坑,坑邊的地面還在繼續龜裂,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時不時有石塊滾落進沸水中,發出噗通的悶響。
但蘇棠注意到一個細節,蒸汽的噴發強度已經開始減弱了。
最初那道沖天而起的白熾氣柱已經消散,現在的蒸汽雖然仍然濃密,但高度明顯降低了不少,噴發的間歇也在拉長。
「最多半個時辰,這股地熱就會暫時平息。」蘇棠開口道,「地下裂隙被岩漿析出的礦物重新封堵了一部分,壓力暫時緩解了。就像高壓鍋的排氣閥被堵住了一半,漏氣但不炸鍋。」
厲北錚聽不懂什麼高壓鍋排氣閥,但他聽懂了「半個時辰」這幾個字。他皺了皺眉:「半個時辰之後呢?」
「半個時辰之後,要麼恢復正常,我們可以下去收拾殘局。要麼再來一次更大的,把整個山坳都掀了。」蘇棠說得輕描淡寫,「賭一把?」
厲北錚沉默了兩秒:「你有把握嗎?」
「沒有。」蘇棠乾脆利落地回答,然後話鋒一轉,「但我有腦子。」
她撐著岩石站起身來,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站得很直。
她眯起眼睛,透過濃密的蒸汽,掃視著下方的地形。
地脈感知雖然不敢全力開啟了,但淺層的感應還在,像是視力模糊了但沒有完全瞎掉,依然能分辨出大概的輪廓。
「東面斜坡,那塊凸出來的大石頭後面是安全的。」她伸手指了一個方向,「西面的灌木叢底下有一條舊水道,已經幹了也可以避險。還有我們腳下這塊高地,這是目前最安全的位置,因為地下岩層最厚,地熱裂隙到這裡就斷了。」
厲北錚順著她指的方向一一望去,默默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厲北辰忽然壓低聲音哼道:「有人!」
蘇棠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果然,在蒸汽瀰漫的山坳下方,隱約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五六個,正借著蒸汽的掩護,從不同的方向朝他們所在的高地摸過來。
「還真是不死心啊。」蘇棠冷笑了一聲,「都被燙成那樣了,還想來抓人。看來厲家族長給他們開的價碼不低。」
「我去解決他們。」厲北錚伸手去拿弓,眼神冷了下來。
「別急。」蘇棠按住他的手臂,「你現在衝下去,正好撞上他們的包圍圈。他們在暗你在明,吃虧的是你。」
「那怎麼辦?等著他們上來?」
「等著。」蘇棠說,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但不是乾等。」
她蹲下身,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閉上眼,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地脈感知。
不敢多用,只用了一點點,像用針尖去戳一個水泡,精準而克制。
她不去觸碰那些深層的地熱氣流,只感應淺層地表的熱量分布。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正前方三丈,地下兩尺,有一條細小的地熱裂隙,溫度很高,但被一層薄薄的岩皮蓋住了。」
她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壞勁兒,「你說,要是有人一腳踩上去,把那層岩皮踩碎了……」
厲北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著蘇棠臉上露出的狡黠笑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而且是那種笑著把人坑死的狠。
「你確定能踩碎?」
「正常走路踩不碎,但如果是跑著追人的時候,重重一腳踩下去。」蘇棠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嘭。」
厲北錚二話不說,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高地下方的某個方向用力擲了出去。
石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蒸汽中立刻傳來一陣騷動:「那邊!在那邊!追!」
急促的腳步聲朝著石頭落地的方向追去。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慘叫穿透了蒸汽的帷幕,然後是地面塌陷的悶響,以及滾燙蒸汽噴發的嘶鳴聲。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夾雜著咒罵和哀嚎,亂成一團。
蘇棠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現在他們應該知道,在這座山里,誰說了算了。」
厲北錚看著她,忽然覺得比起厲家那些打手,他更應該慶幸自己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這個女人,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