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媳婦。
領了證蓋了章的。
他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哪能被這些臭小子們搶了先。
雖然明知當前的情況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擠開人群走了進去。
「我來!」
「你去旁邊休息!」
聽到是團長的聲音,新兵下意識搖頭。
「團長,我能行!」
「這點小事用不著您動手......」
結果話還沒有說完,下一刻就感覺到後腰位置有刺痛感傳來。
他下意識轉過身去,就對上了幾位戰友擠眉弄眼的神情。
雖然才相處了短短几個月時間,但有些默契已然形成,自然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覺得他沒有眼力見,破壞了團長和嫂子單獨相處。
雖然覺得他們團長不至於這麼沒有肚量,但人還是很順從地站起身騰出了位置。
結果下一刻,就看到他以為很有肚量的團長,就那麼迫不及待占據了他空出來的位置。
嘴角當即沒忍住狠狠抽動了幾下。
但也就只有短短的幾下,因為下一刻就被給他使眼色的戰友一把拽走了。
等避開急救現場,才用恨鐵不成管的語氣低聲叨咕。
「你是不是傻?」
「在團長手底下這麼久,你啥時候見他主動跟女同志說過話?」
「但凡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哪次身邊不是帶著兩個以上的人?」
見對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又無奈地多解釋兩句。
「更何況女醫生還是團長嫂子。」
「你要不走,團長怎麼找機會跟嫂子近距離接觸?」
「還有,最好把你臉上的表情收一收,嘴角也不要總抽抽!」
看著就跟有病一樣。
話說到這個份上,被拽到邊上的士兵還有什麼不懂的。
儘管都無語到家了,卻也不得不重新調整面部表情。
等兩人說完悄悄話再回來,就看到他們團長幫忙已經幫得很順手了。
看神態動作,隱隱還帶著幾分得意。
「還需要幫什麼忙,我都行!」三兩下完成協助工作後,裴照野又不經意地找了新話題。
雖然神態動作和之前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不知怎地,陸昭棠就是從中嗅到了『孔雀開屏』的味道。
當即抬眼瞅他一下。
見男人眼神閃了閃,就知道她猜對了。
雖然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而是輕咳一聲,又偏頭環視一圈四周。
「如果可以,讓人把四周圍起來擋風。」
「病人現在的情況,最忌突來的沙塵刺激。」
「一旦引起劇烈咳嗽,嘔血的情況會再次加劇。」
要是因此退伍,遺憾將會伴隨終身。
最後一句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眼底暈染的情緒卻沒能逃開裴照野的注視。
領悟到其中的意思後,當即就下令讓所有士兵向人為開闢的急救區聚攏。
不管是用身體擋也好,還是用衣服擋也罷,總之不能讓新兵傷員再因為環境影響咳血。
下一刻,所有士兵迅速在四周聚起『人肉擋風牆』,袍澤之誼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見狀,陸昭棠這才拿出皮箱夾層里的藏針夾,沖正在調整士兵站姿和位置的男人吩咐。
「裴照野,拿消毒酒精給我。」
「銀針要消過毒才能下針。」
「沒有!」雖然內心激盪於她會主動跟他說話,但裴照野的回應卻沒有片刻遲疑。
「這邊各項物資都很匱乏。」
「別說消毒酒精,就是生活用水都很稀缺。」
況且他們又是外出訓練,就更不會帶酒精在身上了。
陸昭棠:......
這個問題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
以前只知道藏北苦寒,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早知道會面臨這樣的現狀,出發之前就該多做準備才是。
不過,火車上應該不允許攜帶大量酒精?
也知道眼下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只能重新換了一個新的思路。
「有乾淨的雪塊或者雪水也行。」
「冷水也能沖洗銀針消毒。」
聞言,裴照野轉身就往不遠處泛著瑩瑩白光的地方走。
折返回來的時候,本就黝黑的臉色看著隱隱多了一抹烏青。
「軍用水壺太小,我怕容量有限不夠用。」
「靠近衣服的地方你不要用,其他位置的雪都很乾淨。」
看到男人用上衣兜雪,自己卻因此被凍得臉色青紫,陸昭棠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責備,犯不上,因為他是救戰友心切。
但又不想輕易放過他,以免助長了男人不顧自身安危的『不良風氣』。
最後丟了一個警告的眼神過去,這才快速翻找起身前的皮箱。
「立刻穿上。」
「凍生病我可不會管你!」
雖說現在才剛邁入九月,可藏北的天氣和內地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那邊還是烈陽高照,出門都要躲著太陽走。
可在藏北,空氣和風裡已經帶了秋天的硬氣。
早晚出門要是不裹厚抓絨,不生病都算運氣好。
她下卡車的時候看了手錶,那會兒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
此刻不用看時間,也知道肯定超過五點了,溫度驟降是一定得。
男人用上身的軍裝兜雪,又在雪地里待了一段時間。
要是再不穿厚衣服,生病是沒跑了。
看到白皙修長的手指,舉著一件嶄新的毛呢大衣在眼前晃動。
裴照野只覺得他像是在做夢,還是做了一個膽大妄為的美夢。
這樣的場景,他曾不止一次在夢裡見過。
只可惜,醒來的時候始終是他一個人。
如今美夢照進現實,他卻有些不敢相信了。
好在軍人的意志力足夠堅定,並沒有讓他在這個時候走神。
對上他媳婦翻白眼都帶著誘惑的眼神,快速將手裡兜著雪的外衣遞給離他最近的士兵,又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新衣服往身上穿。
「很合身!」
「謝謝媳婦!」
明明是硬漢,出口的聲音卻過於柔和,聽得陸昭棠一度有些羞惱。
只覺得這人怎麼一點顧忌都沒有,這麼多人在一點也不嫌害臊。
卻也不忘及時給出回應。
「合身就好,我還怕尺寸買小了。」
「好了,我要開始工作了。」
「你別吵!」
之後就不再多話,而是用乾淨的雪水開始擦洗銀針。
所有準備工作完成後,就立刻投入正式急救過程。
人中淺刺0.3寸,捻轉輕刺激,開竅醒肺。
內關強心寬胸,減輕肺水腫帶來的胸悶心悸,抑制肺血管持續滲血。
太淵......
一連串的動作又快又急,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又淡定從容。
讓圍觀到這一幕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個噴嚏都會影響急救工作。
「情況穩住了!」直到傷員吐出的血的顏色變為淡粉色血絲,喘息也慢慢放緩,陸昭棠這才停止施診動作。
「後續你是怎麼打算的?」
「按照傷員目前的情況,必須儘快接受系統的治療。」
要是中途有了耽擱,現在所做的急救工作就都白費了。
聞言,裴照野正要給出回應,就有「哐當、哐當」的巨大響動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