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醫生的人都可凶了!」
「對對對,聽說誰要是不聽話,醫生就會用針扎誰的屁股!」
「那怎麼辦,要不咱們不去了,讓爸媽去?反正也沒人說做客就一定得帶孩子。」
聽到自家三個調皮蛋毫不顧忌的言論,先他們一步走在前面的方葉青此刻全當自己是個聾子。
出門前明明都說好了,要有當小客人的覺悟:
進門前,先喊人。
客人家,不翻櫃。
長輩說話不插嘴,吃飯也不吧唧嘴。
不追跑,不鬧人,安安靜靜當客人。
結果呢?
目的地還沒到,就在路上說得沒完沒了。
再說,她之前只是說待會兒要見的嬸嬸是醫生,啥時候說醫生見人就扎針?
這要是讓陸妹子聽見,不得認為是她在敗壞她的名聲?
「嫂子,你們來了!」剛這樣想,就聽到清亮的嗓音順著打開的院門飄了出來。
緊跟著露出的,是半張快要把腦袋縮進棉大衣里的白皙小臉。
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明顯有了輕快的笑意。
「有什麼話去屋裡再說,外面這天實在太冷了。」
「屋裡爐火正旺盛,等會兒坐下來慢慢來聊。」
只看微彎的眼帘,方葉青就知道剛剛幾個孩子的議論,明顯都被她陸妹子聽見了。
雖然也覺得抱歉,但還是忙笑著應了聲。
「行,那就去屋裡說話!」
「我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肯定受不住這邊的溫度。」
「是該去暖和的地方待著。」
等一行人前後腳進了屋,身上的冷意也慢慢被爐火散發的溫度烘散。
陷入傻眼狀態的陳悅靜,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原來嬸嬸真的是仙女!」
「之前聽我媽說的時候,我們還以為她在吹牛。」
「現在見到真人,才知道我媽還是說得保守了。」
「你這孩子!」被親閨女拆台,無語的方葉青直接抬手戳她腦門。
「要知道在你們姐弟心裡我是這個形象,那些話我才不會說給你們聽。」
「嫌我吹牛,我還嫌你們人小鬼大沒正形。」
聽到母女兩人逗趣,陸昭棠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
「嫂子,這就是你常說起的小靜吧?」
「嘴巴真甜,是個爽利的好姑娘。」
說話的時間,從桌子上抓了一把糖果。
「來,這是嬸嬸給你吃的。」
「桌子上還有很多,可以拿去分給弟弟們吃。」
「雖然糖吃多了容易得蛀牙,但不經常吃是沒關係的。」
面對跟仙女一樣好看的嬸嬸,陳悅靜早就笑得見牙不見眼。
看到還有糖果吃,順手接過的時候直接呲出了大牙花。
「謝謝仙女嬸嬸!」
「我以後可以經常來你家找你玩嗎?」
「出息!」看到她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方葉青的『點指神功』再次現世。
「以後說話注意點,什麼仙女嬸嬸,讓人聽到了還能討得了好?以後就叫嬸嬸。」
「還有,也別三天兩頭往這邊跑。」
「你陸嬸嬸白天要去衛生隊上班,哪有時間跟你們一群小孩子胡鬧。」
對上小姑娘失望的眼神,陸昭棠笑著摸兩下她的頭髮。
「你媽媽說得對,我平時要忙工作,確實沒時間陪你們玩。」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只要有閒暇時間就去找你,好不?」
「好!」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沒有成年人考慮問題那樣複雜,聽到承諾的當下,陳悅靜笑得不要太開心。
「那我等嬸嬸有時間。」
初次見面的陌生感消失殆盡後,圍在火爐旁邊的幾人越說越開心。
直到外出打飯的裴照野回來。
當然,他不是一個人,身後還緊跟跟他同款造型的陳其進。
「看來你們相處得還挺愉快!」剛到院子裡的時候,兩人就聽到了屋裡的歡笑聲。
雖然意外,卻一點也不詫異。
本來都不是沒事找事的性子,能相處得來就很正常。
看到兩人一隻手護著懷裡的盆,另一隻手還拎著網兜,方葉青和陸昭棠忙起身接東西。
陳其進手中的盆被接走了,可裴照野卻很迅速地轉過了身。
「媳婦不用你,我能拿動!」
「東西壓手,再有我怕燙著你!」
看到還有這樣的操作,陳其進整個人陷入石化狀態。
不是,這人怎麼一點都不講究!
早不躲,晚不躲,偏要等他把手裡的盆給出去才躲。
這是誠心的?還是故意的?
難不成還想看他們夫妻起矛盾?
心裡冷笑連連,但也堅定了心裡的想法。
這樣玩是吧?
行,那一會兒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記在小本本上的那種東西,他現在可是爛熟於心。
所以當晚飯和零食擺在桌子上,兩家人正吃得開心的時候,他就開始暗戳戳的引領話題風向。
「弟妹是不知道,我以前是真怕這老小子打光棍。」
「不說別人,就說我,19歲就娶了我媳婦。」
「可他呢,都馬上奔三了還是沒動靜。」
「這給我愁的,生怕他打一輩子光棍。」
說到這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逼得急了,你猜他說啥?」
「非說『娶媳婦回家就是洗衣做飯生孩子的』,又說什麼『真男人就是要馳騁疆場,女人終究都是不想要卻不得不要的拖累』,還說什麼『要不是為了延續老裴家的血脈,他這輩子就是打光棍也不想多個負擔』。」
「你聽聽,這像人說的話?」
原本聽出話音不對的時候,裴照野就想出聲打斷。
奈何陳其進是搞政治出身,哪能看不出他哪點小心思。
不僅加快速度言簡意賅『告』完了要『告』的狀,還在話音尾聲不經意地埋下暗雷。
「不過現在好了,我是徹底不用為他的事發愁了。」
「就是成天『我媳婦』『我媳婦』掛在嘴邊,聽得人一陣一陣的牙酸。」
「這事弟妹你可得好好管管。」
「要是讓下面的人聽見,你在衛生隊的工作可不好開展。」
畢竟面對的都是可以主導輿論的嬸子大娘小媳婦。
萬一人家傳出點什麼,就是像查證也得費不少功夫,說不定還查不到。
從小院離開,往自家走的路上,方葉青就有些哭笑不得。
「你說你這人也真是,啥時候這么小肚雞腸了?」
「人家裴團長好不容易娶個媳婦,你就當著人兩口子的面明里暗裡挑撥。」
「真要是鬧了家庭矛盾,我看你到時候急不急。」
聞言,陳其進笑得老謀深算。
「那你就小看他們了。」
「弟妹我雖然是第一次接觸,但通過之前的聊天,能看出來她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是那種會無事生非愛作妖的。」
「可咱們的裴團長就不一定了!」
說著,又轉身看了一眼逐漸陷入黑暗中的小院。
「以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硬漢,做事說話都講究直來直去。」
「如今才知道,那就是一個黑芝麻餡的湯圓。」
「弟妹到底年輕,估計沒兩下就被哄好了。」
這話說的是很有道理,但卻忽略了一個不為人知的『事實』。
不管是這輩子的陸昭棠,還是上輩子的陸昭棠,都不是輕易好『忽悠』的人。
上輩子會陰溝裡翻船,是因為她自始至終都相信人性本善。
可人總要吃一塹長一智。
雖然這樣的防備,不適合用在枕邊人身上。
但有些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還是要適當『耍』點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