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裴，你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一步飄進了屋內。
「都以為你在哨所巡視，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結果你倒好，竟然要跟著弟妹去走親訪友。」
「怎麼，我這個老搭檔累死累活就一點不重要了？」
聲音落下的下一刻，人已經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看到好端端站在眼前的人時，似是有瑩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可以，還算有個人樣！」
「這下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儘管還是保持著慣有的調侃語氣，可裴照野就是從話里聽出了對他的關心。
其實不止有關心，更多的還是慶幸。
孤身一人，不僅查到了對方的底細，還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全殲。
這對於任何一位指揮官來說，都是一次相當亮眼的功績。
關鍵的是，最後還能完好無損活下來。
其中需要面臨的危機，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也是因此，就更能理解這份慶幸的重量。
「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他笑著抬手拍拍對方的胳膊。
「巡視工作結束，我也該好好休個長假。」
「接下來團部的工作，就全權交給你了。」
有些話不用說得很明白，彼此對視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當下相視一笑，很多問題已經有了默契的答案。
「給，這是你跟弟妹的批假報告！」說著話的時間，陳其進遞了兩張加厚膠版印刷紙過去。
「弟妹的假好批，收到你們發過去電報的當天，艾衛國同志就很乾脆地寫了批假條。」
「倒是你，我跟旅長磨了好一陣子，才替你爭取來一個半月的假。」
「但旅長也發了話，假期結束後你必須立刻投入工作，不能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正常進度。」
話是說得隱晦了些，但其中的深意兩人都懂。
凡是企圖伸進國門的爪子，一經發現就定剁不誤。
但公是公，私是私。
保衛祖國的疆土安穩是一回事，不耽誤正常工作開展又是另一回事。
邊防部隊，和其他部隊在職責上就有著明顯的界定劃分。
因為懂其中的深意，裴照野在接過報告的時候只是微微上挑眉頭。
「既然旅長有指示，那我必須要服從命令。」
「但是，這要在我假期結束以後。」
「目前階段，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陪我媳婦回海市探親。」
明顯帶著嘚瑟的語氣，聽得陳其進不由一陣牙酸。
要不是顧著對方身上的傷勢，真想毫不客氣一拳揮出去。
德行！
他又不是沒有媳婦，跟他嘚瑟個什麼勁！
注意到倆人的眼神交鋒，陸昭棠只覺得一陣好笑。
沒想到在戰士們面前一絲不苟的兩位領導，私底下會是這樣一幅相處模式。
不過挺好的！
如果生活狀態和工作狀態都是一個樣子，那人生也未免過得太無趣了些。
不想被他們的『對峙』波及，下一刻就適時地找準時機開了口。
「政委，這次休假也不是非去海市不可。」
「是謝老走之前交代，說裴照野的傷勢更適合去內地休養。」
「我想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就起了帶他回海市看看的想法。」
「要是因此耽誤了工作，你可以留給他回來再干。」
雖然是句玩笑話，但也在無形中回答了很多問題。
尤為關鍵的，就是解釋了為什麼要去海市的原因。
對於這個答案，陳其進早在之前的電報中就了解過了。
此刻他更好奇的，其實是只聞其名沒見其人的『謝老』。
等知道對方就是上面連夜派還在試飛階段的直升機送來的專屬保健醫師時，瞳孔里的震驚是那麼明顯和醒目。
「可以呀弟妹，這人脈拓展的是真厲害！」
「我本意是讓你來照顧老裴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可以，這份關係可以長久保持！」
「萬一哪天衛生隊缺醫少藥了，說不定會有人酌情支援一二。」
「你別白日做夢！」對於這個問題，裴照野想都沒想就給回絕了。
「如果藥品這麼輕易就能到手，你猜為什麼艾衛國同志他們不動用認識的人脈？」
「還是那句話，知足者常樂。」
「上面配發給邊防部隊的藥品，以及是國內最充沛的了。」
也知道這是事實，陳其進只好苦笑著點點頭。
「對，這是句實話！」
「相比於其他兄弟單位，咱們這邊的物資配發確實更充沛。」
就是條件太艱苦了。
其他地方，即便沒有上面配發的補給，人家照樣可以做到自給自足。
別的不說，後勤處就能飼養雞鴨魚鵝豬，至少口糧問題得到了保障。
不像他們，吃雞蛋都得碰運氣，更別說大規模飼養了。
藏北......算了，日後總有好起來的那一天！
剛好聊到物資配給的事，陸昭棠就順勢提了另一個問題。
「政委，你是開車來的吧？」
「如果是的話，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和裴照野去火車站？」
「要不然過兩天我們想去，還得麻煩程勤務兵再來接我們一次。」
「耗油，不划算。」
對於這個提議，陳其進和裴照野彼此對視後都覺得合適。
反正來都來了，與其空車走，不如來點實際的。
決定是突然了些，但行動起來一點也不拖沓。
整理這段時間的所有日常用品，歸整急救醫藥箱和私人物品。
沒用多長時間就收拾好了。
期間，裴照野還試圖要動手幫忙，他媳婦一個眼刀子甩過來就乖乖立正了。
鮮少看到這樣的『奇景』，陳其進除了覺得好笑還覺得好玩。
隨著他們一行人的離開，還算熱鬧的哨所再次沉寂了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團聚永遠只有短暫的片刻。
「團長，到岔路口了！」眼看快接近通向團部駐地的主幹道，負責開車的曲海超提醒了一句。
「你和嫂子的換洗衣服，要不要回去拿？」
聞言，裴照野只是象徵性淡淡地掃了一眼。
「不用，缺什麼到時候再買！」
他也很想回去，可暫時還不行。
現階段一旦露面，之前的很多布局就亂套了。
等他下次回來，該抹除的痕跡都抹除了，就能大大方方走於人前了。
「就送你們到這裡了！」海市沒有到藏北的直達火車，藏北自然也沒有去海市的直達火車，只能通過『公路+鐵路』的方式分段輾轉，所以看到停靠在不遠處的軍用卡車時，陳其進笑著出聲。
「路上注意安全！」
沒有多餘的寒暄，裴照野噙著笑意揚了揚脖子。
「你們回吧！」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短暫的告別後，曲海超和陳其進就驅車離開了。
後續要怎麼安排，話術要怎麼說才不會露餡，他們還需要在回去的路上演練一下。
營區那邊，他們一點不擔心，因為沒有人八卦。
可家屬院就不一定了。
但這些，已經不是陸昭棠和裴照野要操心的了。
此刻的他們，已經坐上了去往園柳的卡車。
可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某人的臉色看起來就越發沉悶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