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會核心決策層?」
李館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的聲音突然提高,然後接下來的話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緊接著他整個人向雲淺的方向撲了過去。
「這屬於展館的資料,外人不能帶走!」
可是站在旁邊的陸承比他還快。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借著慣性將他重重地按壓在貼滿兒童畫作的牆面上。
「都這時候了,你還在想著搶證據,保你頭上的烏紗帽?」
陸承咬咬牙,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幾分。
「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想體面啊!」
「啊......疼!放手!」
李館長一邊的臉貼著牆,另一邊還在嘴硬。
「我按規定辦事,展館的物品外流,我這個館長是要擔責的。」
「擔責?」
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小陳的火氣瞬間就壓不住了,她拿著手機直接就懟到他的眼前:「你剛才不是說這裡是廢棄的儲物間,平時根本都沒有人來的嗎?一張爛照片,你到底在搶什麼?」
門口擠著幾名家長,聽到小陳說的話都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他搶什麼,心理沒數嗎?剛才還那麼的理直氣壯,現在自己倒是先動手了!」
李館長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雲淺抬起手,把照片遞給了身旁的陳律師。
「封存照片、畫紙以及黑邊紙,調儲物間這五年的監控。」
雲淺的聲音很平淡,但是落在李館長耳朵里卻比罵人還冷。
「另外,五年前這間展館所有項目檔案,現在立刻馬上全部調出來。」
「五年前......」
李館長眼神亂飄,聲音也越來越小:「展館還沒改制,人手換了兩批,很多資料早就找不到了。」
這時候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慢吞吞地從牆邊飄了過來。
「真的是資料找不到了嗎?」
雲知珩抱著平板,抬起頭用一種「你怎麼這麼不專業的眼神」看著他。
「叔叔,騙人之前,最好先查一查網際網路有沒有記憶哦?」
緊接著他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點了幾下,然後把平板高高地舉到了李館長的面前。
一張網頁快照出現在平板的屏幕上。
「五年前的六月,展館官方帳號發過一條活動預告。」
雲知珩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兒童情緒療愈公益計劃,免費招募心理創傷兒童,繪畫、沙盤、音樂療愈全部免費』,活動場地,就是腳下這間地下儲物間。」
李館長的臉,「唰」的一下變白了。
「這個計劃的主辦方叫瑞恩兒童關懷中心,但是在三年前已經註銷了。」
雲知珩又劃了一下屏幕。
「可是網頁快照、報名截圖、家長感謝信,全部都還在。叔叔,你猜報名表下面留的諮詢電話,是不是你的手機號?」
人群「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免費療愈?我兒子五年前就來參加過!」
「當時說是純公益,一分錢不收,我還感恩戴德到處替他們宣傳......」
「怪不得!」
一名穿灰外套的母親捂住嘴,眼淚當場砸了下來:「我女兒參加完那個課,整整一年都不敢關燈睡覺!我帶她看了多少心理醫生,醫生全都說是我離婚嚇著孩子了!」
剎那間,哭聲、罵聲攪成一團,李館長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縮著脖子往門框後頭躲了躲。
就在這片亂糟糟的聲音里,雲知月抱著兔子玩偶,踮起腳尖,湊到陳律師手裡的證物袋前看了很久很久。
「媽咪。」
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這個叔叔,不是大壞蛋。」
李館長聽到這話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抬起頭:「你們聽聽!孩子都說了!我就是個幹活的!」
「他是替大壞蛋搬箱子的人。」
雲知月歪著小腦袋,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認認真真地補完後半句。
「壞東西不是他做的,可是他把門打開,放壞東西進來了。」
小姑娘抬起眼,看著面前的李館長,聲音更輕了。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最後一句話落地,李館長的雙腿一軟,順著牆面徹底滑坐在地上,臉上最後的一點血色也沒了。
雲淺低下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替她把滑下去的兔子往上提了提。
旁邊的陳律師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電話,他打開了免提。
「陸老,我在兒童心理展館現場。儲物間牆縫裡找到一張五年前的舊照片,背景是沈氏西郊舊倉。照片裡的男人,領口別著半月銅扣。」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秒,兩秒,十秒。
時間久到小陳都忍不住湊近手機看了一眼,可是電話沒有掛斷,屏幕還亮著。
「陸老?您還在聽嗎?」
「半月銅扣。」
陸老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別讓照片離開你們的視線,我馬上到。」
「嘟——」電話被對面一下掛斷。
現場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那位向來穩如泰山的玄學協會會長,聲音在發抖。
雲淺收起情緒,轉頭吩咐:「小陳,去把最裡層的那摞舊畫紙全部清點裝袋。」
「好的,老闆!」
小陳抱起壓在最底下的一摞畫紙,一張一張往證物袋裡裝。
裝到一半,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下了。
一張畫紙背後,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第二張照片。
「老闆,這裡又掉出來一張舊照片!」
雲淺走過去把照片接過來。
這張照片比第一張更舊,邊角卷得厲害,背面還帶著牆灰。
上邊的背景同一個地方——沈氏西郊舊倉。
那天下著雨,地面全是水坑,門下站著兩個模糊的身影。
戴銅扣的男人懷裡抱著一隻黑布罩住的木箱,正在往面前的那個女人手裡遞。
接箱子的,是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她的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側,看不清正臉。可她雙手接過箱子的姿勢,被鏡頭拍得清清楚楚。
雲淺低著頭,目光釘在照片裡那個接箱子的女人身上。
「五年了,她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