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師,當心!」陸老臉色一變,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這種用活人情緒養出來的邪陣,入口處必有反噬,不能貿然下去!」
雲淺抬起手,隔著帆布包將天機盤強行按住。
「所有人,退到卷閘門外。」
她側過頭,對小陳吩咐:「把帶夜視功能的攝像設備和B-03號符袋準備好。」
「好的老闆!」
......
倉庫外的安全車裡。
沈祁正死死地盯著監控屏幕,當那陣「咯咯咯」的笑聲順著現場收音設備傳進車廂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煞白。
不,應該說,這笑聲里夾雜著的一個微弱的童聲,可以說他是很熟悉的。
「回家......」
就像那天在他車裡發出來的廣播聲,自從那天之後,在無數個深夜,他的耳邊都在循環著這兩個字。
沈祁放在膝蓋上的手一下子就握了起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推開車門,然後抬腳就要往倉庫里沖。
忽然一隻小手拽住了他的風衣下擺。
沈祁停下了,然後他轉過頭看到一隻小手拉住了他。
雲知珩不知什麼時候從副駕駛爬了過來,他仰著一張沒什麼表情的小臉,大眼睛看著他說:「你進去只會添亂。」
他的聲音就像雲淺一樣,不帶一絲溫度。
雲知珩繼續又補了一句,緊接著下巴朝后座的方向抬了抬。
「你要是真想幫忙,就坐在這裡看好妹妹。」
沈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雲知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自己的兒童座椅上滑了下來,小小的身體縮在角落裡,把那隻兔子玩偶抱得緊緊的,整張小臉都埋在兔子的長耳朵里,肩膀還微微發著抖。
「我害怕,」小姑娘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哭腔,「那些哥哥姐姐在哭,可是他們發出來的聲音是笑的。」
聽到雲知月的聲音,沈祁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他慢慢地收回了已經邁出車門的腿,重新坐回車裡,然後輕輕關上了車門。
可是他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任何的一個愚蠢的舉動都會給孩子帶來更大的傷害。
可是看著女兒那瑟瑟發抖的肩膀,他的心裡更加難受了,他想他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沈祁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輕輕的蹲下,讓自己保持在一個比雲知月更低的位置。
緊接著他從旁邊位置上拿了小姑娘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月月,來喝點水。別怕,叔叔......叔叔在這裡。」他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說我保護你,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他只是第一次學著用一種笨拙的方式,嘗試著走進她的世界裡,為她撐開一片安全又不會打擾她的空間。
雲知月沒有抬頭,但是抱著兔子玩偶的手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緊了。
倉庫內。
陸承帶著人已經將整個水泥蓋板徹底砸開,一個通往地下的簡易樓梯暴露在眾人面前。
這時候那陣小孩兒的笑聲,更加清晰了。
雲淺從符袋裡抽出兩張畫著引路鎮紋的符紙,手指輕輕一彈,符紙沒有明火就著了起來,然後化作兩團柔和的光球,一前一後落入地下暗道,瞬間照亮了入口處。
她順著狹窄的樓梯走了下去。
一股比心理展館地下室更濃郁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像是一個被廢棄的兒童活動室,四面的牆壁上貼滿了早就褪色的活動海報。
海報的抬頭,都是「童星計劃」。
照片上,一個個孩子穿著漂亮的演出服,對著鏡頭露出最開心的笑容。
「笑一個,寶貝最棒了!」
「看鏡頭,對,就這樣,真可愛!」
那陣「咯咯咯」的笑聲里,還混雜著攝影師哄逗孩子的聲音,像是從一台壞掉的錄音機里播放出來的,一遍又一遍地一直循環。
陸老和陳律師跟在後面,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竄。
雲淺走到一面牆前,伸手觸摸著一張海報。
照片裡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可雲淺的手指,卻摸到照片背後有幾道貫穿相紙的黑色絲線。
「心理展館的地下室,收集的是孩子的恐懼。」
雲淺的聲音通過無線耳機,清晰地傳到外面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而這裡,儲存的是他們的笑臉。」
她撕下一張海報。
照片背面用同樣的反向死結,密密麻麻地縫著十幾根黑線。
「展館裡是哭不出來的孩子,用黑色塗鴉宣洩恐懼。」
「舊倉里是必須笑出來的孩子,用開心照片記錄喜悅。」
「一悲一喜,一明一暗。」
雲淺的手指在那張笑臉上輕輕的划過。
「這形成了一個更穩定的情緒循環陣,九爺要的是兒童最極端的情緒波動。」
她停了一會兒,繼續解釋,她的聲音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
「恐懼、依戀、睡眠、專注、甚至是笑聲......所有這些,全都是他們養陣的材料。」
「我操!」
小陳在外面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直接罵出了聲。
「這幫挨千刀的畜生!連孩子笑一笑都要抽走拿去養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鬼東西!」
雲淺的視線從那一張張天真無邪的笑臉上掃過,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黑市生意。」
「這是在養命。」
說完這句話,她直接伸手撕開了牆上最大的一張集體活動海報。
海報的背面只有一行用兒童彩色蠟筆寫下的:
「謝謝林阿姨帶我們去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