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批特別觀察對象——沈家雙胎。」
錄音機燒成的那團黑灰還在石台上冒著焦煙,雲淺的手指已經按進了鐵盒的縫隙里。
盒蓋彈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嗆得小陳咳了兩聲。
小陳舉著強光燈,光束打在紙頁上面的那一排黑體字上。
《童星計劃完成名冊複印件》。
雲淺略過前邊密密麻麻的名字,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裡用鮮紅的鋼筆水,寫著一行突兀的字。
「下一批採集對象:沈家雙胎。」
旁邊是林曼的簽字。
雲淺盯著那兩個字。
「咔。」
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紙頁在她指間皺成一團,邊角被她捏得幾乎要裂開。
小陳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她這種表情。
「老、老闆……」
小陳嚇得聲音都在打顫,說話舌頭直打結,「雙、雙寶五年前……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他們盯上了?」
雲淺一句話都沒說。
她直接拿出一個絕緣袋,將名冊粗暴地塞進去,拉上封條。
「走。」
雲淺轉過身,大步朝著通往地面的台階走去。
就在她們轉身的那一秒。
地下第二層原本乾燥的青磚牆壁上,突然滲出大片大片黏稠的黑水。
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
錄音機的殘骸里,最後殘留的一絲電流,突兀地發出「滋啦」一聲雜音。
聽上去,就像是一個女人在得意地笑。
雲淺沒有回頭,她大步走出地下室。
身後的鐵板蓋被陸承帶來的人重新合上。
外面的夜風灌進倉庫,冷得刺骨。她大步走向停在警戒線外的監控車,一個小小的粉色身影直接從安全座椅上滑了下來,像顆小炮彈一樣,一頭扎進雲淺的懷裡。
「媽咪。」
雲知月兩隻小胖手緊緊地摟住雲淺的脖子。
小姑娘的眼眶紅彤彤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媽咪,底下好吵,好多人在哭,月月害怕……」
雲淺彎下腰,雙手托住女兒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的下巴抵在女兒毛茸茸的發頂上。
「月月乖。」
雲知珩板著小臉走到雲淺的身邊。
「媽咪,我沒事。」
男童的聲音脆生生的,極力掩飾著剛才地脈紅線衝擊時的慌亂。
「我把防火牆升級了,那些髒東西找不到我們。」
雲淺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頰。
她的手指還帶著地下室沾染的涼意。
「珩珩做得很好。」
雲淺單手托住女兒的後背,另一隻手探進布包摸出兩張護身符。
她先把一張拍在雲知月後背上,符紙貼上衣服的瞬間,小姑娘抖了一下,隨即整個人松下來。
「媽咪在,誰也動不了你們。」
她把第二張符遞給雲知珩。男童板著小臉接過去,自己撩起毛衣下擺,把符紙貼在了里襯上。
她的視線越過孩子的頭頂,看向站在三步之外的那個男人。
沈祁穿著深灰色的長風衣,整個人融在夜色里。
他站在那裡,雙腿像是被灌了鉛,想往前走,卻又硬生生地停住。
他剛剛聽到了收音設備里傳出的全部聲音。
下一批採集對象:沈家雙胎。
林曼的簽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血肉。
那是他的孩子,在他還不知道他們存在的時候,就已經因為他身邊的人,被當成了邪陣的獵物。
沈祁看著雲淺,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一碰孩子。
雲淺看著沈祁,然後平靜的開口:「你欠他們的帳,是你自己事。」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聲音里沒有一點溫度:「沈祁,你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
她微微揚起下巴。
「你負責去切斷沈家所有的危險源,從沈家老宅,到你們的基金會,全都給我查乾淨。」
雲淺把雲知月抱得更緊了一些。
「在這件事辦完之前,別靠近孩子五百米。」
這句話,直接宣判了他作為父親的距離限制。
沈祁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掙扎。
他垂下頭,視線落在腳下的泥地上:「好,我去查。舊倉的帳,林曼的線,我全去掀開。」
他往後退了一步。
就一步,拉開了和他們母子三人的距離。
「我保證,沈家的人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沈祁站在風口,把所有灌向車裡的冷風都擋在身後。
雲知珩站在雲淺腿邊,冷眼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把媽媽和妹妹擋在身後。
沈祁看著雲知珩的動作,眼底最後的一點光也暗了下去。
現在就連一個五歲的孩子,都在防著他這個親生父親。
「上車。」
雲淺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她把雲知月放回到安全座椅,轉身對陳律師說道:「陳律,把剛才封存的名冊複印件立刻同步給警方。」
緊接著她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告訴陸老,江城協會要是想保住最後一點臉面,就立刻全城通緝顧長明。」
「明白,雲大師。」
陳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小陳抱著一堆絕緣袋,趕緊往後面的車裡鑽。
「老闆,這林曼也太囂張了!她以為跑了五年,就能把這爛帳翻篇嗎?」
雲淺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隊緩緩駛離三十四號倉。
沈祁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幾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沈總。」
小張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急文件。
「法務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關於沈氏慈善基金會舊項目的凍結通知,現在就發出去嗎?」
沈祁看著空蕩蕩的路口。
「發。」他的聲音冷得駭人。
「通知董事會,明天一早召開特別會議。」
沈祁轉過身,風衣的下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明遠和我媽當年經手的所有項目,全部查封。誰敢求情,讓他直接帶著辭呈來見我。」
他欠雲淺的,欠孩子的。
他會用沈家這棵爛透了的大樹,一點一點去填。
......
天機工作室。
雲淺已經安頓好兩個孩子睡下,然後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那隻從地下室帶出來的盒子。
那是五年前針對江城無辜兒童的局,而她的孩子差一點就成了祭品。
「嗡——」
工作室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這個號碼只有高級客戶和內部人員才知道。
雲淺點開屏幕,彈出來了一條匿名的簡訊。
「想要童星計劃的原件,來找我。」
「只准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