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按下內線電話。
「小陳,叫陳律師現在過來。」
十五分鐘後,陳律師提著公文包從後巷進來,金絲眼鏡上還掛著夜雨的潮氣。
「簡訊來源查過了。」他把平板推到雲淺面前,「虛擬號段,轉接了至少七個海外節點,追不到源頭。」
「療養院呢?」
「林曼五年前登記入住的那家私人療養院,三年前就註銷了。」陳律師翻出第二頁資料,「但繳費記錄顯示,有人一直在替她續費,用的是一家叫『安遠建材』的公司帳戶。」
雲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和Susan基金會授權公益標誌的那家皮包公司,同一個法人。」
陳律師點頭:「舊倉周邊的監控我讓人連夜調了,前晚凌晨兩點,有一輛黑色商務車從舊倉後門駛出,往城北方向去了。車牌是套牌,但車型和林曼當年在沈家開的那輛一模一樣。」
「準備車。」
小陳從屏風後探出腦袋:「老闆,你真要一個人去?萬一是陷阱——」
「所以是委託協議。」雲淺打斷她,「先簽了我再去。」
她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制式委託協議,甲方那欄已經填好了林曼的名字。乙方空著,雲淺用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從布包里取出一張黃符,折成三角塞進袖口。
「錄音筆,定位器,兩張護身符。」
小陳麻利地把東西遞過來:「秦家安保已經在城北布了三個暗哨,陳律的法務車跟在五百米外。」
雲淺接過東西沒再多話,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城北,廢棄紡織廠。
鐵皮棚頂漏著雨,滴答滴答地砸在生鏽的紡織機上。
空氣里全是機油和霉味混雜的氣息,雲淺跨過門檻,高跟鞋踩在碎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裡面的紡紗車間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林曼坐在一把破木椅上。
「你來了,真就一個人。」林曼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裡卡著砂紙。
雲淺停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原件呢。」
林曼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膝蓋上。
「這裡面,是童星計劃完整的採集名冊。」她的手指按在紙袋上,「包括你兩個孩子被選中的理由。」
雲淺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又抬起來對上林曼的眼睛。
「條件。」
林曼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生鏽的鉸鏈。她抬手扯開毛衣領口,脖子側面露出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形狀扭曲,看著隱約是個「九」字。
「五年前,九爺的人找到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說出的每個字都在發抖:「他們把我兒子帶走了,那年他才三歲,剛上幼兒園。九爺說,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否則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她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我在周韻芳身邊那麼多年,她看不起你的出身,怕你生下孩子壓住沈家命盤。這些話,全是九爺的人教我說的。我只不過在中間遞了幾次話,添了幾把火。」
林曼抬起頭看著雲淺,眼底布滿了血絲。
「莫桑桑那套翡翠,是我經手的。你八字命帖,也是我從佛堂拿出來交給她做的鎖芯。九爺要的是你和沈祁結下的因果債,孩子越恨父親,嬰煞越強,養命池的燃料就越足。」
「你的兩個孩子,命格裡帶著天機血脈,他們一出生就被列進下一批採集名單了。」
雲淺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然後又鬆開。
「你兒子呢。」她問。
林曼的嘴唇抖了抖。
「死了。」
她吐出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點力氣。
「三年前,九爺的人說他病死了,連屍體都沒讓我見。」
她把手裡的牛皮紙袋往前一送。
「原件給你,我不要錢,也不要你保我的命。」
林曼的右手按上脖子那道「九」字印記。
「我只要你幫我殺了他。」
話音剛落。
那道「九」字印記猛然亮起暗紅色的光,林曼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從椅子上栽下來,蜷縮著抽搐。
脖子上的印記像是活了過來,暗紅色的紋路順著血管往臉上爬,鼻孔和嘴角同時湧出黑血。
「禁口印。」
雲淺快速上前,左手按住林曼的額頭,右手從袖口抽出那張三角符,咬破指尖,在符上快速補了一筆硃砂。
「封!」
符紙貼上林曼脖子的瞬間,暗紅紋路停住了蔓延的趨勢。但林曼的身體還在抽搐,黑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
雲淺回頭看向廠房大門。
門外,一道黑影從紡紗機後面閃了出來,他的速度很快,抬手就是一根銀針,直接射向林曼的後心。
雲淺右手翻轉,銅錢從掌心彈出。
「鐺!」
銀針被銅錢撞偏,釘進旁邊的木柱。但那道黑影已經到跟前,手中第二根銀針直接扎在林曼的後頸。
林曼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瞳孔放大,最後一絲氣息從喉嚨里散出去。
黑影轉身就跑,三兩步就翻上了廠房的後牆。
「陳律!」雲淺對著袖口裡的微型對講機喊了一聲。
陳律師帶著秦家安保從前後門同時湧入,但黑影已經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泥水腳印。
雲淺蹲下身,探了探林曼的脈搏。
停了。
她抿緊嘴唇,從林曼懷裡抽出那個牛皮紙袋,裡面是一沓泛黃的名冊,和一張摺疊的舊紙。
她把舊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曼的筆跡,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寫下的:「顧長明只是開門人。九先生背後,是青玄山叛徒。下一批,雙胎滿七歲前。」
雲淺把那張紙折好收進布包。
她站起身,看向廠房後牆黑洞洞的缺口。
雨聲里,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很輕的孩童嬉笑。
「咯咯咯——」
然後是一句帶著電流雜音的童聲,像是從舊倉地下傳來的迴響:「媽咪,我們找到哥哥和妹妹了。」
雲淺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屏幕上是小陳發來的語音消息,雲知月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了出來,還帶著剛睡醒的困意:「媽咪,有個沒有臉的小娃娃,剛才站在我和哥哥的床邊。」
「他說,池子裡的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