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揚聲器里,雲知月那軟糯的聲音剛落下,雲淺就趕緊坐上車,然後腳下的油門直接踩到了底。
古玩街的積水被車輪碾成兩道水牆,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天機工作室的門前。
雲淺把車門推開之後,連傘都沒顧上打,便大步的走進了工作室。
「老闆,你回來了!」
小陳舉著一根防身用的雷擊木棍,結結巴巴地指著二樓的方向。
「我、我沒敢進去,那東西突然就出現在珩珩和月月的床邊了,它一直站在那裡不動,看著太邪門了!」
小陳的話還沒說完,雲淺就已經衝到了後院,幾乎是一路小跑到兩個孩子的臥室。
屋內里光線昏暗,雲知珩床頭的那盞護眼夜燈,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
就在這片光暈的邊緣,站著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它不到一米高,本該是臉的地方,卻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它沒有散發出害人的凶氣,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兩張小床中間,透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著。
吧嗒、吧嗒......
一滴滴黑色的水珠從它臉上落下來,落到地毯上,瞬間化成一陣刺骨的冷意。
看到這個場景,雲淺的手腕一翻,三張破煞符已經夾在指縫中間,金光隱隱流轉,眼看就要拍出去。
雲知月穿著粉色的小熊睡衣,光著小腳丫站在地毯上,兩隻小胖手緊緊地抱著長耳朵兔子。
小姑娘仰著臉,急急忙忙地出聲阻攔。
「媽咪,它沒有幹壞事,它只是在哭。」
雲淺趕緊把動作收住,然後問道:「它為什麼要哭?」
雲知月伸出一根軟乎乎的小手指,指著那個無臉娃娃。
「它說它害怕。」
雲知月扁著小嘴巴:「他說那個黑黑的大池子裡邊水燒開了,實在是燙得很。它到底個子太小,被裡面的水花給衝出來了。」
雲淺的眼底一沉。
旁邊的床上,雲知珩盤著小短腿,懷裡抱著那台特製的黑色小平板,那張冷酷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媽咪,舊倉那邊的數據爆了。」
雲知珩的小手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隨後調出一張紅綠交錯的波段監控圖。
「三十四號倉地下的能量,就在剛才突然成倍地往上翻,完全超出了正常的閾值,那些髒東西暴走了。」
雲知珩的話音剛落。
「咔噠——」
雲淺掛在腰間的帆布包里,傳出一聲細微的金屬裂音,那是天機盤感應到了大凶之物的能量波動。
「小陳,硃砂。」
小陳趕緊把調好的硃砂碟遞過去。
雲淺食指蘸紅,四道安神鎮魂符一氣呵成,然後直接拍了出去。
「啪啪啪啪!」
四張符紙分別貼在雙胞胎床鋪的四個角上。
金色的光圈一閃,將兩個小傢伙穩穩地護在中間。
那無臉娃娃碰到金光,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然後縮在牆角抱成一團,哭得更凶了。
「老闆,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看著怪滲人的,不能直接除掉嗎?」小陳咽了口唾沫。
「除不掉。」
雲淺看著牆角的影子,聲音冷得只想把人給凍住。
「這是嬰煞,和珩珩月月同宗同源,它是六年前被沈祁用一份離婚協議,生生斬斷父子因果,才化出來的怨氣。」
小陳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雷擊木棍差點掉在地上。
「你是說,這東西和珩珩月月的命格是連著的?」
「對。」
雲淺抽出濕巾擦掉手指的硃砂。
「它也是被九爺利用的一部分,舊倉地下的養命池現在已經徹底暴走了,那些積壓了五年的負面情緒就像一鍋燒開的沸水。它承受不住那種高溫和衝擊,被強行沖離了沈祁的命宮,然後跑到這裡來尋求同源血脈的庇護。」
雲淺走到牆角,她沒有用符紙,而是拿出一個乾淨的安神香囊,放在了無臉娃娃面前。
「現在強行除它,珩珩和月月的命格也會受損,只能先行安撫它。」
無臉娃娃聞到了安神香的味道,它的抽泣聲漸漸小了下來,然後它伸出透明的手指碰了碰香囊,緊接著安靜地坐在地上抱住了膝蓋。
這時候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嘈雜的對峙聲。
「沈總!雲大師交代過,您絕對不能進去!」
秦家安保隊長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有穿透力。
「讓開!」
沈祁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透著瀕臨崩潰的急切。
他渾身濕透地站在天機工作室的門前。
深灰色的風衣吸滿了雨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此刻也變的十分的蒼白。
他剛才收到消息,無臉娃娃出現在孩子的床邊,他害怕雙胞胎孩子收到傷害,所以他連一秒鐘都等不了,直接就沖了過來。
「我再說一遍,讓開!」
沈祁抬起手,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兩名壯漢,抬腿就要往大廳里闖。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後院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雲知珩穿著藍色的小睡衣,站在大門口台階的最上方。
五歲的小孩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門前的男人。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雲知珩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我媽咪說了,你靠近我們五百米之內,就會給我們點一盞引路燈。你現在衝進來,是嫌那個髒東西找我們找得不夠快嗎?」
沈祁的腳掌瞬間就懸在了半空中。
他的視線越過雲知珩,看到休息室的門半開著,裡面隱隱的透出金色的符光。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思索了再三才發出聲音。
「珩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