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的聲音發著顫,雨水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流。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有沒有受傷,我不想傷害你們,我只是不放心......」
「我們好得很,用不著你的操心。」
雲知珩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要是真的想幫忙,就離我們遠一點。你站在這裡,除了拖後腿,什麼用都沒有。」
一句句誅心的話,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似的,扎在沈祁的胸口。
「嗡——」
沈祁立刻接通。
「雲淺,孩子怎麼樣了?有沒有被嚇到?」
「沈祁你閉嘴,然後聽我說。」
雲淺清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直接切斷了他的慌亂。
「兩個孩子沒事,你身上的嬰煞離體,舊倉地下的養命池正在大範圍的吞吐情緒殘渣。林曼死了,顧長明已經現身了。」
沈祁下意識地抓緊手機,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
「我該怎麼做?」他問。
「你負責封鎖舊倉。」
雲淺語速很快:「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回西郊舊倉,三十四號倉周邊的五百米拉起封鎖線。」
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
「沈祁,別讓沈家的任何一個人靠近那裡,你也別靠近孩子,聽明白了嗎?」
「好。」
沈祁掛斷電話,沒有再看二樓的窗戶一眼。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向了身後的邁巴赫。
「小張。」
沈祁拉開邁巴赫的車門。
「調集沈氏所有的安保力量,現在全部去西郊舊倉。」
男人的眼神在夜雨中透出一種決絕的冷意。
「今天晚上,誰敢靠近三十四號倉,不用廢話,直接把腿打折扔出去。沈明遠要是敢來,連他一起打。」
小張坐在駕駛座上,打了個寒顫。
「明白,沈總。」
西郊舊倉,雨越下越大。
沈氏集團的幾十名黑衣安保人員,已經將整個三十四號倉圍得水泄不通。
三道黃黑相間的封鎖線拉了起來。
刺眼的探照燈把四周照得就像是白天一樣。
「你們在幹什麼!這裡是沈家的地盤,我是沈家的人,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封鎖線外,沈明遠撐著一把黑傘,氣急敗壞地衝著安保人員大吼大叫。
他收到消息說舊倉這邊出了事,立刻帶著人趕了過來。
三十四號倉下面藏著什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要是被翻出來,他下半輩子就只能在牢里度過。
「滾開!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看門狗,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們全開了!」
沈明遠抬腳就要踹面前的安保。
「把他拿下。」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後邊傳了過來。
沈祁從邁巴赫上走下來,皮鞋踩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泥水。
兩名身高一米九的安保毫不猶豫地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住沈明遠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按在滿是雨水的車蓋上。
「沈祁!你瘋了是不是!」
沈明遠的臉貼著冰冷的鐵皮,破口大罵:「我是你二叔!你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家人的死活都不管了?那地下室里裝的可是基金會的最高機密,你讓外人進去,沈家的臉面往哪擱!」
沈祁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機密?臉面?」
沈祁的嘴角挑起一抹嘲諷,聲音比這夜雨還要寒冷。
「拿幾歲小孩的命去填那個破池子,吸著無辜家庭的血來維持沈家的體面,這種傷天害理的爛帳,我管不起,沈家也管不起。」
然後他彎下腰,盯著沈明遠那張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
「二叔,你當年幫著林曼開綠燈,放那些髒東西進倉庫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沈明遠拼命地掙扎:「你以為報警就有用嗎?那些條子根本看不懂地下的東西!沒有沈家出面擺平,這事一旦曝光,沈氏的股價明天就會跌停!你這個總裁也干到頭了!」
沈祁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沈氏的股價跌停,那是商界的規矩。你們做下的孽,那是因果的報應。」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門禁黑卡,直接扔在沈明遠面前的積水裡。
「你以為我還在乎這個總裁的位置?二叔,我已經查清楚了,五年前你用私人帳戶收了境外那個藝術機構三千萬的贊助費,把三十四號倉作為免檢通道租給了他們。這筆錢,夠你在裡面把牢底坐穿了。」
沈明遠聽到「三千萬」這三個字,整個人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再也罵不出半個字來。
沈祁轉過頭,看向小張。
「報警,把沈氏慈善基金會五年內的所有財務流水,還有這間倉庫的進出記錄,全部移交警方。」
沈祁說出的這一句話,沒有半分的猶豫。
沒過一會兒,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呼嘯而至。
市局刑偵大隊的張隊帶著人快步走下車。
「沈總,我們接到報案,這裡涉及重大公共安全案件。」張隊出示證件。
「張隊,這裡已經全部封鎖。」沈祁退後半步,讓出通道,「所有的監控錄像和門禁數據都在小張那裡,沈氏無條件配合警方的任何調查。」
張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一揮手:「技術科進場,全面取證!」
舊倉地下暗室。
警方技術人員全副武裝,剛順著砸開的水泥通道,下到第一層那個擺滿兒童笑臉海報的房間。
手電筒的光束在陰暗潮濕的空間裡掃過,牆上那些被黑線縫住的笑臉在強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四周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得到。
雲淺在工作室里,通過陳律師共享的法務端現場設備,實時聽著舊倉的動靜。
突然,那台原本已經被雲淺用符火燒成了一團黑灰的老式卡座錄音機,竟然奇蹟般地再次轉動起來。
還是在沒有任何磁帶和電源的情況下。
生鏽的齒輪劇烈摩擦著,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咔噠咔噠」聲。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合成女音,從那一堆黑灰里傳了出來,順著警方攜帶的對講機收音設備,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監控端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採集開始。」
電流的雜音滋啦作響,那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雙胎滿七歲前,池子必須開。」
聽到這句話,小陳渾身冒出一層冷汗,就連聲音都在發抖:「老闆,雙寶今年已經五歲半了。離七歲......只剩不到一年半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雲淺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台黑屏的平板上,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們想拿天機血脈,去開那扇一直打不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