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的女聲帶著電流聲,順著西郊舊倉地下的收音器傳進了工作室。
緊接著對講機的另一邊爆發出一陣混亂的喊叫。
「張隊!地下第二層滲水了!設備全部短路!」
「水是黑色的!往後撤!快往上爬!」
通訊在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停止了。
小陳聽得頭皮一陣發麻,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老、老闆,那台錄音機不是已經被你的符紙燒成灰了嗎?這聲音是從哪冒出來的?」
雲淺沒有回答,她站起身直接走向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光線很暗,那個沒有五官的嬰煞縮成一團。安神香囊散出的白煙繞在它周圍,半透明的身體還在輕微哆嗦。
雲知月光著小腳丫站在地毯邊緣。
「媽咪。」
小姑娘偏著腦袋,大眼睛盯著嬰煞。
「它說底下那個黑黑的大嘴巴把它吐出來,是因為要騰出肚子吃更厲害的東西。」
更厲害的東西。
除了他們這兩個帶有天機血脈的空殼,還能是什麼。
緊接著一點紅光隱入皮膚。
「沒事,大嘴巴吃不下你們,只會崩斷它自己的牙。」
她站起身,手腕翻轉。
八張畫滿暗紅陣紋的黃表紙,已經夾在指縫之間。
「天罡無極,九轉封靈,鎖!」
雲淺手一揚,八張符紙分別飛向房間的八個方位,牢牢貼在牆角與門窗上。
金色的陣紋瞬間連成一片網,像一個倒扣的光罩,將兩張兒童床和那個嬰煞嚴嚴實實地護在正中心。
天機鎖脈陣。
只要陣眼不破,地底下的東西就算是把江城翻過來,也聞不到半點屬於兩個孩子的氣息。
雲知珩盤腿坐在床上,黑色平板的光打在他的小臉上。
「媽咪,陣法合攏了,不過追蹤我們的那些地脈亂碼剛被屏蔽,舊倉那邊的紅線就全炸開了,能量指數飆了四倍。」
「那是氣急敗壞。」
雲淺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指尖上的紅泥。然後把濕巾扔進紙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雲知月扁了扁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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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那些壞東西是衝著我們來的。」
小姑娘把兔子抱緊。
「那叔叔在外面,會不會被吃掉呀?」
雲知珩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一下。
「吃掉最好,省得一天到晚跑來媽咪面前礙眼。」
雲淺沒有反駁兒子的話,她朝門外走去。
「我去會那個池子。」
……
西郊舊倉,雨下得更大了。
警戒線外,沈祁一動不動地站著。深灰色的長風衣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貼在身上。
「放開我!」
沈明遠被兩名黑衣保鏢按在地上,他還在罵罵咧咧:「沈祁,地下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非要帶外人來刨沈家的產業!」
沈祁轉過頭,看著那張扭曲的臉。
「沈家的產業?二叔,拿別人的命來續自己的富貴,那叫亂葬崗。」
沈祁口袋裡的電話震動起來,他立刻接通。
「雲淺。」他的聲音沙啞。
「舊倉五百米,連只蒼蠅都別放進去,你留在原地。」
雲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沒有一句廢話。
沈祁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
「好,我守門。」他往後退了一步。
「沈總。」
小張撐著傘跑過來,看著他慘白的臉色。
「去車裡避避吧,您這身子扛不住的。」
沈祁沒有回頭:「誰也不許過這條線。」
刺眼的遠光從遠處打了過來,一輛越野車停在封鎖線外。
車門推開,雲淺從車上走了下來。
沈祁偏過身把路讓開,他的目光剛落在雲淺的身上,便規規矩矩地收了回來。
雲淺越過他,連一個餘光都沒分過去。
「警方退出來了。」
陳律師推了下金絲眼鏡,看著退到一樓的幾名技術人員。
「底下的氣體檢測儀全爆表了。」
「你們留在上面。」
雲淺沒有停留,直接順著那條被砸開的地下通道往下走。
陸承咬著牙跟上去:「老子皮糙肉厚,怕他個球!」
地下通道狹窄。
每往下走一步,那種黏膩的惡臭就重一分。
到了底部的泥坑,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陸承都連連爆了三句粗口。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地下第二層。
本該往下滲的黑水,現在全在違反物理常識地往上沖!
黏稠的黑液順著青磚縫隙一寸寸往上爬,倒掛在磚頭上的水珠,就像一隻只密密麻麻的黑眼睛。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泥坑正中央,那台老式錄音機早就被符火燒成了黑灰。
可是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一團焦灰中,正緩緩浮出一個清晰的暗色印記。
「九爺的暗印。」小陳捂著口鼻,聲音全悶在口罩里,「老闆,這東西好像在看著咱們!」
「它是在等門開。」雲淺解釋道。
空氣中女人的笑聲,並沒有因為錄音機的毀滅而消失。
雲淺拿出天機盤,羅盤表面的指針瘋了一樣的旋轉,還發出金屬摩擦的微鳴。
她握著天機盤,對著泥坑正中央那個「九」字暗印,重重地往下壓。
「破!」
一聲根本不存在於物理世界的悶響,在眾人耳膜邊炸開。
倒灌的黑水瞬間停止了向上攀爬的動作,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回地底。
黑氣凝聚的「九」字瘋狂扭曲,試圖掙脫天機盤的壓制。
「咔。」
就在這兩股力量相抗的瞬間,雲淺手裡的天機盤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音。
天機盤邊緣,第一道鬆動的封紋,此刻就像蛛網般徹底裂開一道縫隙。
「砰!」
黑氣暗印當場崩碎,難聽的笑聲戛然而止。
泥坑底部的積水迅速乾涸,露出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石板。
陸承用撬棍撥開石板表面的爛泥,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露了出來。
雲淺戴上手套,直接拆開油紙包。裡面包著一枚老舊符籙,上面的硃砂早就變成了暗褐色。
「不是顧長明那種半吊子。」
雲淺兩指捏住符籙邊緣,手腕一翻,看向符紙背面。
背面用黑墨寫著八個字。
「天機盤開,青玄歸位。」
陳律師快步上前,微型掃描儀立刻亮起。
「雲大師,這八個字什麼意思?」
陳律師的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遲疑。
「這和Susan基金會的那些手段,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雲淺的視線定在這枚老舊的符籙上。
這是玄門正統的宣戰書,有人把手伸進了青玄山的舊帳里,想用她的一雙兒女做引,逼她親手打開天機盤的封印。
「嗡——」
雲淺帆布包里的工作手機震動起來。
小陳探頭看了一眼屏幕,頭皮發麻。
「老闆......是那個虛擬號碼!」
雲淺掏出手機,直接劃開接聽鍵,按下了免提。
聽筒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像是老舊的電報機在運轉。
兩秒後一道經過多重變聲器處理的男聲,從揚聲器里的傳了出來。
「雲淺。」
電流聲繼續滋啦作響。
男人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在潮濕的泥坑裡迴蕩。
「你終於,找到第一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