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那道經過處理的男聲,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雲淺握著手機,她沒有慌亂。
「藏頭露尾了五年,這就按捺不住?顧副會長。」
她直接點名了對方的身份。
電話那頭的電流音效卡了一下,對方顯然沒有料到,雲淺會直接拆穿了他的身份。
「雲大師果然不簡單。」男音乾笑了一聲,「可惜,太晚了。」
「晚不晚,你說了不算。」
說完這句話,雲淺直接掐斷通話。
突然手上的羅盤突然發出嗡嗡的微鳴,發瘋一樣地指向倉庫外邊。
「小陳,收拾東西上去。他在外面。」
雲淺把舊符丟進布包,轉身踩上長滿青苔的台階。
陸承一聽到這話,把手裡的撬棍往肩膀上一扛:「好啊,這老鼠終於捨得露頭了!」
倉庫的外面,沈祁一直守在倉庫的唯一出路口。
「砰——!」
旁邊的廢棄貨櫃後,幾名執法堂的弟子,將一個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踹翻在泥水裡。
陸老拄著紫檀木手杖,踏著泥水大步走上前。
「按住他!」陸老的手杖重重地杵在水裡,濺起一片泥漿。
兩名弟子將地上的男人強行拽了起來,粗暴地扯下他頭上的雨帽,探照燈照在那張乾癟的臉上。
小陳剛跟著雲淺走出地下的通道口,當場指著他大罵:「照片上跟林曼交接的,就是這個老畜生!」
顧長明被迫跪在泥水裡,雨水順著他稀疏的頭髮往下淌。他沒有求饒,反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瘋狂地大笑出聲。
「陸老頭,你現在裝什么正義凜然?」
顧長明笑得肩膀直抽:「五年前童星計劃過審,你們這群掌事,哪個沒看過卷宗?怎麼,一看出了事,就把我一個人推出來頂包,你們自己繼續去當江城的活菩薩?」
陸老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鐵青,手杖指著顧長明的鼻子直發抖:「你、你這個玄門敗類!你敢拿幾歲孩童的恐懼去養煞,你簡直喪盡天良!」
「喪盡天良?哈哈哈哈!」
顧長明笑得更大聲了,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在邁出警戒線的雲淺身上。
「我不過就是個給九先生跑腿開門的差役!你們這幫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麼東西!」
雲淺走到他面前,鞋子踩在泥水裡。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長明。
「九爺是誰,他在哪。」
顧長明盯著雲淺,臉上的肌肉動了兩下,緊接著眼底的瘋狂逐漸被恐懼替代。
「你以為你查到了第一層,你就能扳倒他?」
「他根本不是人,,也不是什麼黑市里坑蒙拐騙的老闆......」
顧長明拼命往後仰著脖子,仿佛連提起那個人的來歷,都會讓他感到生理性的恐懼。
「你們這些自以為守著規矩的正統道門,你們知道青玄山的禁地里埋著什麼嗎!」
他壓低了聲音,那股子毛骨悚然的畏懼順著雨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是青玄山挖不掉的一塊腐肉,是被你們那些祖師爺當成禁忌,連名字都不敢提的——」
「呃!」
顧長明的話音未落,他的一雙眼珠突然往上一翻,全是眼白。
他脖子上的皮膚底下,像是鑽進了一條活著的毒蛇,一根漆黑髮紫的血管直接暴突而起。那條血管沿著他的咽喉快速遊走,短短兩秒鐘,就緊緊纏繞成一個扭曲的「九」字印記。
黑紅色的血沫混合著內臟的碎塊,瘋狂地從顧長明的鼻腔、嘴角往外噴。
「退!」陸老連退三步,大聲喊道:「是禁口印反噬!退開!」
幾名按著顧長明的弟子嚇得立刻鬆手,連滾帶爬地往外散。
這種來自黑市的死印,一旦觸發,連靠得近的人都會被煞血反衝。
顧長明倒在泥水裡痛苦地抽搐。
沒有任何人敢上前。
雲淺沒有說話,她直接大步向顧長明走過去。
她左手手腕利落地翻轉,兩枚開元通寶被她夾在指縫中,帶著破風聲擲出。
「錚!錚!」
兩枚銅錢精準地打入顧長明左右肩膀的肩井穴。
顧長明抽搐的身體被這兩股罡氣牢牢釘在泥地里,短暫地停止了翻滾。
雲淺大步逼近,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從布包里抽出一張沒有任何硃砂印記的空白黃表紙。
雲淺用滴血的指尖在黃紙上一氣呵成,畫下一道繁複的絕煞符。
「啪」的一聲將血符拍在顧長明那個扭曲的「九」字印記上。
金色的陣光與黑色的煞氣轟然相撞,發出一聲刺啦聲。
「天機開市,因果互易。」
雲淺俯下身,嗓音帶著一絲壓迫感,砸進顧長明逐漸渙散的意識里。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買你最後一口氣!」
雲淺的指骨壓在血符上,硬生生將那股正在吞噬顧長明生機的煞氣往下按了兩寸。
「說!下一層的門,在哪!」
顧長明渾身像觸了高壓電一般瘋狂顫抖,他的眼角膜已經開始滲血。
雨下得更大了,所有人連呼吸都屏住。
「在......」
顧長明渾濁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夜空,吐出了最後四個字。
「沈家......佛堂......」
話音落地的瞬間。
「砰。」
顧長明肩膀上的兩枚銅錢再也承受不住陰煞的衝擊,當場崩碎成幾瓣。
雲淺手下的那張血符瞬間化為黑灰。
顧長明的頭顱重重砸在泥坑裡,徹底斷了氣息。
四周只有雨聲嘩嘩作響。
站在不遠處的沈祁,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沈家佛堂」這四個字。
他在風雨中輕微晃動了一下。
佛堂,他母親每天都要跪拜上香的地方。
雲淺慢慢直起身,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濕巾,將指尖的血跡和泥水擦拭乾淨,隨手丟進顧長明旁邊的水坑。
她沒有回頭看沈祁,只是對陳律師說:「通知警方入場收屍,現場留證。」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被雨水打濕的金絲眼鏡。
「嗡——嗡——嗡——」
陳律師還沒來得及回話,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就響了。
在這個當口,這串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陳律師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立刻滑開接聽鍵。
僅僅聽了兩秒鐘。
「雲大師,沈總。」陳律師轉過頭,視線在雲淺和沈祁之間快速掃過。
「老宅的管家剛打來的急電。」
陳律師的聲音很快,語調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急迫。
「五分鐘前,周老夫人瘋了一樣衝進佛堂,徒手砸碎了紫檀櫃的玻璃,她不顧攔阻......」
陳律師咽了一口唾沫。
「她強行把裡面放著的那座翡翠擺件......給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