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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母與子

2026-09-17 17:28:56 作者: 雲淺

  沈祁把手機拿了出來,來電人——莫桑桑。

  雨還在下,沈祁在工作室外站了兩個小時。

  他盯著那個名字,最後還是接了。

  「祁哥。」

  電話那頭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畫筆蘸水的聲音。

  「伯母是不是,把柜子砸了?」

  沈祁沒出聲,但是握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臉上的神情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不說話,我就當是砸了。」

  莫桑桑輕輕笑了一聲:「伯母的脾氣我最清楚,柜子裂了縫,她坐不住的。祁哥,六年了,沈家的事,大事小事,我哪一件不知道?」

  「莫桑桑。」

  沈祁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你最好祈禱,警察找不到你。」

  「祁哥,好兇呀。」

  電話那頭不惱,反而笑出了聲,那聲音又軟又黏。

  「三天後,江城美術館,我的畫展開幕。十二幅畫,畫的都是媽媽。要說謝,就謝謝那位雲大師,要不是她鬧的這一出,我還下不了決心呢。」

  沈祁握著傘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地鼓起來。

  「對了。」

  莫桑桑的聲音忽然放輕。

  「替我,向兩個孩子問好。」

  咔嚓——!

  傘柄被他捏碎了,鮮血順著手指流了出來。

  「你再提他們一個字試試。」

  「咦,祁哥,你更凶了。」她笑意不減。

  嘟——!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

  沈祁捏著手機站在雨里,很長時間沒有動。

  雨傘歪著,他的半邊肩膀都淋濕了。

  工作室的大廳還亮著燈,他朝那扇門走了兩步,然後停住。

  

  他掏出手機,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小張,畫展那天,莫桑桑見什麼人、走哪條路、車停哪裡,全部報我。」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別讓她碰孩子。」

  三天後,莫桑桑的名字重新掛上熱搜。

  排查報告之後,她二十多天沒露面,帳號也停更了,大家都當她糊了。

  結果,大家都沒想到,她一露頭就是大動作。

  【莫桑桑個展《母與子》本周末開展】

  詞條下面吵翻了。

  【殺人藝術家的畫展?展館底下孩子的帳算了嗎】

  【心疼姐姐,被網暴這麼久還敢站出來】

  下面三萬條回復,整整齊齊一個字:滾。

  CBD巨幕上,白裙的女人站在聚光燈下,眼尾一顆淚痣,笑得又乾淨又委屈。

  GG語是她自己題的字。

  畫會替我說話。

  「老闆!她又出來了!」

  小陳把手機拍在桌上:「熱搜連買七天!上次直播賣慘被打臉,這回不敢播了,改辦畫展,還敢畫媽媽和孩子,她怎麼好意思的?!」

  雲淺坐在桌前排複查單,頭沒抬地問道:「熱搜誰買的?」

  「海外一家公司,殼套殼,查到第四層就斷了。營銷號還帶節奏,說您蹭她熱度蹭了六年,蹭她的老公!」

  「哦。」

  雲淺把最後一行排期敲完。

  「小兔子專項第一批二十三家,明天複查。別的,讓他們先熱鬧吧。」

  「可是老闆——」

  「媽咪。」

  雲知月趴在軟墊上,新聞里莫桑桑的臉一閃而過。

  小姑娘鼻子一皺,往後縮了縮。

  「媽咪,她的畫還是好臭。」

  雲淺抬頭:「月月,你都聞到什麼了?」

  「爛魚那種臭。」

  雲知月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兔兔說,聞一下,晚上要做三個噩夢。」


  雲知珩在沙發上抬頭,涼涼的補刀:「妹妹,兔兔沒長鼻子。」

  「有的。」

  雲知月把兔子舉起來,長耳朵晃了晃。

  「它剛剛就是用鼻子聞的。」

  雲淺看著兩個孩子的鬧劇,笑著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

  下午四點,秦家安保送來一個直郵包裹,外層貼著巴黎藝術基金會的標誌。

  「雲小姐,包裹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危險物品。」安保人員把盒子放在桌上,「裡面是一張畫展請柬。」

  金色硬卡從盒子裡滑出來。

  正面印著《母與子》,邊緣壓著細細的花紋。

  雲淺拿起請柬,翻到背面。

  一行鋼筆字映入眼底。

  【來看看我給孩子們畫的畫。】

  沒有署名。

  可那種故意留下餘地的口吻,雲淺熟悉得很。

  小陳低頭看了一眼:「她這是邀請,還是挑釁?」

  「都算。」

  雲淺把請柬放到桌面上。

  雲知月伸手推了推卡片,兔子耳朵碰到金色邊角,立刻縮回手。

  「媽咪,這個卡片也臭。」

  「別碰。」

  雲知月馬上把手背到身後:「月月沒有碰,是兔兔碰的。」

  雲知珩已經打開了畫展宣傳冊。

  他抱著平板,把宣傳冊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七頁,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是幅「虛構創作」,標題《搖籃曲》。襁褓里的嬰兒閉著眼,小腦袋微微偏向左側。

  他把圖放大,再放大。

  「哥哥?」雲知月湊過來,「你在看什麼呀?」

  雲知珩把平板往懷裡一扣:「丑畫,不許看。」

  可他自己,轉頭看向妹妹。

  雲知月耳垂上方,有一顆很小的痣。

  畫裡那個嬰兒,同樣的位置,一顆一模一樣的。

  屋裡一下子靜了。

  「媽咪。」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構圖一樣,就連月月耳朵後面的痣,都一樣。」

  他抬頭看向雲淺。

  「這個阿姨,在用我妹妹的臉賺錢。」

  雲淺走過來拿過宣傳冊。

  翻頁越來越慢,紙邊在她指下壓出一道摺痕。

  總共十二幅畫,六幅畫著嬰兒,四幅畫著小女孩。每一張小臉的角度,都和她的一雙兒女對得上。

  「她什麼時候,拍的我的孩子。」

  屋裡沒有人接她的話。

  陳律師乾巴巴地問:「照片能查到來源嗎?」

  「查不到,印刷品沒有源頭。」

  雲知珩把平板重新亮起來,屏幕上是翻拍存檔的十二張圖,每張標了頁碼。

  「但拍照的地方我知道,是在幼兒園。秋季親子運動會、家長開放日、還有一次匯報演出。三次,全是能帶相機進園的日子。」

  雲淺合上宣傳冊。

  「月月。」

  「嗯?」

  「這張畫,你覺得畫得怎麼樣?」

  雲知月湊近,看了很久。

  「畫得不像。」

  小姑娘搖搖頭,聲音越說越小。

  「畫裡的小朋友在哭,,哭聲很小很小,被顏料蓋住了,阿姨聽不見......只有我聽得見。」

  說到最後,她把兔子抱緊,往雲淺懷裡鑽,眼圈紅了。

  雲淺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然後把請柬收進帆布包。

  「陳律,接洽展方,周六,我們一起去看展。」

  小陳跳起來:「老闆!那是鴻門宴,還帶孩子?!」

  「請帖都遞到孩子臉上了,再不去,她就要上門了。」

  陳律師推推眼鏡:「安排安保隨行嗎?」


  雲淺說,「要,傳便裝。眼睛只看孩子,別的都不用管。」

  雲知珩背起小書包,把平板塞進去。

  「我去,我要親眼看看,她把妹妹的痣,畫在哪個位置。」

  雲淺低頭,剛要叫人。

  月月已經把手舉得高高的,踮起腳。

  「媽咪,我也去。」

  小姑娘抱緊兔子,仰著臉,很認真地問:

  「我想問問阿姨,她畫裡的小朋友,為什麼在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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