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美術館的一號展廳,鎂光燈接二連三地閃爍,照得人眼暈。
「莫小姐,請問這次創作《母與子》,是對前陣子網絡風波的正面回應嗎?」
「您用母愛作為救贖的主題,是不是意味著已經原諒了那些傷害過您的人?」
記者們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展台中央。
莫桑桑穿著一身素白的收腰長裙,波浪卷頭髮垂在肩膀上,沒有化妝的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單手抱著一束白色鬱金香,面對幾十台攝像機,笑得既溫婉又委屈。
「藝術從來不是用來製造仇恨的。」
莫桑桑的聲音很輕,她的話麥克風傳遍整個展廳:「這十二幅畫,記錄了我這幾年對生命和母愛的全部理解。無論經歷過多少誤解與詆毀,只要看到孩子們純淨的眼睛,我就覺得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展廳里瞬間響起一片讚許的掌聲。
甚至還有幾個受邀前來的江城名媛悄悄的擦了擦眼角。
就在這時候,入口處的旋轉感應門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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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誰先喊了一聲:「雲淺來了!」
全場的視線齊刷刷的全都看向門口。
雲淺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長發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左手牽著雲知月,右手虛搭在雲知珩的小肩膀上,身後跟著提著公文包的陳律師和小陳。
沒有簇擁著的媒體,但是那股清冷疏離的氣場,瞬間將展廳那精心打造的溫柔給沖淡了。
莫桑桑抱著花束的手指悄悄收緊。
但是很快她便調整了狀態,踩著高跟鞋,主動迎上前去。
「雲大師,沒想到您真的肯賞光。」
她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圍的鏡頭錄得清清楚楚。
「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過去吧,今天在藝術和母愛面前,我們都只是普通的母親和女性,不是嗎?」
雲淺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越過莫桑桑伸過來的手。
莫桑桑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媽咪。」
雲知月拉了拉雲淺的衣服。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斗篷,懷裡抱著那隻兔子玩偶。
她仰著圓滾滾的小臉,對著雲淺說道:「這裡好悶啊,那邊的畫,後面涼颼颼的,像是放了一塊兒大冰塊。」
小姑娘指著進門左手邊的第一幅畫《母乳》。
莫桑桑的臉色突然變了一下,她趕緊走到鏡頭前打圓場:「小朋友真可愛,展廳里開了恆溫空調,可能是靠近風口有些涼了。」
雲知月眨了眨眼睛,抱著玩偶朝著第二副畫《牽手》走過去。
她歪了歪小腦袋看了幾秒,然後開口:「阿姨騙人,不是空調涼。」
小姑娘認真的看著那副畫:「這幅畫裡的小弟弟他在哭哦,他哭得好小聲,說他的手被扯得好痛好痛。」
展廳里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幾個帶著孩子來看展的豪門太太,下意識地把自己身邊的孩子往後拉了拉。
「童言無忌。」
莫桑桑勉強維持著柔和,快步走過來擋在畫作前,
「畫作通過冷色調錶達對苦難的思考,孩子感受到了畫裡的情緒,說明我的作品確實有感染力。」
「才不是感染力呢。」
雲知月踩著小皮鞋繼續往前走,在經過第四幅、第五幅畫時,她的小手嫌棄地在鼻尖前扇了扇。
「好臭,這幾幅畫,比池塘里的爛泥巴還要臭。」
她一路小跑,最後停在了展廳的正中央的那副C位畫作前。
那副畫正是宣傳頁上的第七頁的《搖籃曲》。
小姑娘仰著小臉看著這幅畫,上一秒還在嫌棄臭味的小臉,在看清畫面的瞬間,臉色立馬就變了。
「媽咪......」
她往後退了一步,剛好撞在雲淺的膝蓋上。
「月月,怎麼了?」
她指著畫上的嬰兒:「畫上的那個小朋友,不是阿姨畫出來的。」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清晰地傳入到在場的每個人的耳朵里。
「她是真的在裡面被火烤著。」
「她耳後的那顆痣,在一跳一跳地淌血!」
莫桑桑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變白,整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尖叫著衝上前去。
「夠了!」
莫桑桑把手裡的花束狠狠的砸在展台上,她徹底不裝了。
「雲淺!你平時裝神弄鬼騙那些有錢人也就算了,今天是我五年心血的畫展!你教唆一個五歲的小孩在這裡胡說八道,毀我的名譽,你到底居心何在!」
人群瞬間就騷動起來,幾家收了錢的媒體立刻舉起鏡頭對準雲淺。
雲知珩面無表情地從自己的小書包里拿出平板。
然後直接擋在妹妹面前。
他將平板屏幕高高舉起,對準在場的所有攝像機。
「這是我妹妹三個月大時在醫院的睡眠監測照片。」
雲知珩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小孩子。
「襁褓的包法、右手臂彎曲的角度、側睡時下巴微收的習慣,以及——」
男孩手指划過屏幕,將照片耳後的位置放大。
「左耳後的小紅痣。」
小男孩抬起頭,冷冷地看著莫桑桑:「這位阿姨,我妹妹從來沒給你當過模特,你這幅號稱在巴黎閉關三年畫出的《搖籃曲》,為什麼每一筆都在照著我妹妹偷拍的照片畫?」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閃光燈風瘋狂的在平板和油畫之間來回閃爍。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畫裡的嬰兒和照片裡的孩子一模一樣。
莫桑桑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畫架的邊緣。
「這......這只是巧合!」
她慌亂的抓著胸前的項鍊,聲音尖銳地破了音:「天下長得像的嬰兒太多了,我畫的是世界上所有受苦的孩子,我怎麼可能去偷拍你的孩子!」
雲淺緩緩站起身來。
「是不是巧合,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沒有動怒,甚至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雲淺抬起腳,一步步地走向那幅畫,兩名保安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攔,卻被跟來的秦家保鏢一左一右的按了下來。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關彈開的聲音響起。
莫桑桑整個人像瘋了似的撲了上來:「不要碰我的畫!那是藝術品!你沒權力毀壞它!」
小陳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雲淺挑住底部的暗槽,用力一撕,畫的夾層里露出了三樣東西。
一撮用紅線纏著的胎髮、一塊淡粉色的襁褓布料,以及一張用黑狗血和屍灰繪製的黃色符紙。
正反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反向死結。
這三樣東西被銅釘釘在背面嬰兒頭顱的位置。
雲淺回過頭,眼底就像結了一層冰似的,看著莫桑桑。
「藝術品?」
「取五歲孩童的胎髮與舊衣做引,用鎖魂符扣住孩子離體的生魂氣息,釘在畫布後面。」
「莫桑桑,你所謂的母愛創作,就是把無辜孩子的魂氣掛在展廳最中央,用幾百號人的目光和烈燈日夜炙烤,用來供養你偷來的藝術氣運?!」
這些話一說出來,整個美術館徹底炸了!
「天哪......那是真頭髮?!」
「符紙後面還有血字!」
「我就說剛才靠近這幅畫的時候頭皮發麻,這女人太惡毒了吧!」
受邀前來的貴婦和名流們嚇得連連後退,看莫桑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吃人的怪物。
莫桑桑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
雲淺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她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明黃色的「引聲符」。
將符紙貼在了那幅《搖籃曲》的正中央。
「破。」
金光沿著畫布的紋理閃了一下。
下一秒,畫上竟然傳出了一陣嬰兒細弱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