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沒有掛斷,雲淺就已經牽著兩個孩子重新走進青藤實驗幼兒園的大門。
走廊上擠滿了圍觀的家長和不知所措的老師,嗡嗡聲讓人心煩意亂。
「班主任把走廊上的圍觀人員全部疏散。」
雲淺沒有停下腳步,但是聲音已經在走廊里傳了出來。
「馬上通知校醫過來排查,叫心理老師到場,同時把這三個昏迷孩子的監護人全部叫過來。」
她說話帶著一股壓迫感,前邊的兩名老師愣了一下,不自覺地貼著牆壁給她讓開一條路。
觀察室的門半開著。
雲淺推開門,三個不到六歲的孩子並排躺在地墊上。
他們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呼吸也很平穩。
幾分鐘後校醫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他拿著手電筒和體溫計圍著孩子一通忙活,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體溫正常,心率正常,瞳孔對光反應也沒有任何問題。」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語氣里透著慌張。
「這就像是睡熟了,可我剛才連著掐了幾個通脈的穴位,但就是叫不醒他們。」
雲淺的視線落在三個孩子身上。
他們的小手團成了拳頭,各自抓著自己胸前的衣服。
三個人反反覆覆地念叨著同一句話。
「山沒有門。」
「山沒有門......」
雲知月靜靜地站在旁邊。
她把兔子玩偶抱在胸口,紅撲撲的小臉此時正在一點點變白。
「媽咪,他們沒有在做夢。」
「畫裡的小朋友,把他們帶進去了。」
雲淺偏過頭,順著女兒的手指看過去。
牆上是一幅畫著青石山門的公益壁畫,畫的顏色也很漂亮,從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那座山門的正中央偏偏留著一條黑乎乎的縫隙,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雲淺低下頭,她看見那三個昏睡孩子的手腕上,浮出了一圈濕痕。
「這間觀察室立刻停止使用。」
她轉過身,對著一旁的老師們說道:「拔掉所有的備用電源,把那些帶有陳腐氣味的舊家具全部搬出去。」
「所有的操作,必須由校方、家長代表、心理老師,以及律師共同在場記錄。」
園長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月月媽媽,這可不行啊!」
園長抬起手臂擋在門框前,滿臉寫著不贊同。
「這間情緒觀察室,是贊助方剛投了重金做出來的重點公益項目,連媒體那邊都已經發過新聞稿了。」
他邊說邊看向身後的保安,試圖讓人去阻止準備取證的陳律師。
「你現在什麼都不管就要把這裡的家具全撤出去,不僅影響我們明年的招生計劃,更算是單方面破壞了學校的贊助協議!」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走上前去,將一沓未成年人保護授權書和現場封存協議拍在旁邊的課桌上。
厚重的紙頁發出一聲悶響。
雲淺審視著眼前的園長:「孩子出了事,賠錢只能解決你們帳面上的麻煩。」
「解決不了孩子丟了命留下的後果。」
園長拿著協議的手停在半空,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濕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走廊的外圍,保安不知什麼時候拉起了一條黃色的警戒線。
沈祁穿著安全志願者的馬甲,站在走廊最邊緣的拐角處。
他聽見屋裡的爭執,下意識想要往前去。
雲知珩正好站在門邊,隔著縫隙一眼就看見了他的動作。
他板著一張小臉,沒有再看他一眼。
幾個老師正急得滿頭大汗,沈祁蹲下身子,幫著他們將那些受了驚嚇的孩子疏散到操場的安全區。
做完這些後,他才走到校務值班點,拿起桌上的水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在注意事項的那一行空白處,一筆一划寫下了一句承諾。
「本人保證,絕不單獨接觸未成年人。」
觀察室里,緊張的氣氛還在不斷蔓延。
雲淺從上衣的內側口袋摸出一張疊好的安神符走到牆角。
她的手指靈巧地翻了一下,符紙穩穩地貼在踢腳線上。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慢慢散開,壓制住了觀察室里那股四處瀰漫的寒意。
雲淺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對著身邊的人招了招手:「心理老師過來一下。」
她指著地墊上的三個孩子,看著那些六神無主的老師。
「用他們最熟悉的聲音,叫出他們的名字,然後把他們最喜歡的玩具放在枕邊。」
趕來的三位家長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雲淺伸手扶穩了那位母親,聲音依舊冷靜。
「握緊孩子的手,貼著他們的耳朵說話,把他們的意識一點點拉回現實。聲音要平緩,不要去吼他們。」
心理老師拿來幾件玩具,和家長一起輕聲細語地呼喚起來。
十分鐘的等待,對於走廊上的人來說,像是一種煎熬。
十分鐘後,三個孩子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緊接著同時睜開了眼睛。
第一名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大哭出聲,一把撲進母親的懷裡,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另一名小胖墩則是用力抓緊心理老師的袖口,害怕得渾身發抖,死活都不敢說一句話。
可是第三名的小男孩,他的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
然後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著站在門口的雲知月。
「山裡面有個姐姐。」
這個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空靈感。
「她說,妹妹終於回來了。」
雲知月被這句話給驚到了,她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雲淺的身後。
雲淺低下頭,視線落在女兒那沒有一點血色的臉上。
她沒有蹲下去追問,更沒有引導那些受到驚嚇的孩子去回想夢境裡的恐怖畫面。
雲淺果斷的往前走了一步,用她的身影將三個孩子的視線嚴嚴實實地擋住。
「校方派人,協同家長帶孩子立刻離開這個教室。」
短短兩分鐘,保安清空了整個現場。
觀察室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就在走出屋門的那一瞬間,牆面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牆角那張安神符被水汽一點點的浸濕。
那幅壁畫依舊安靜地留在牆上,壁畫旁邊的木門上,卻發生了異變。
渾濁的水漬在木門表層聚在一起,一個濕漉漉的手印浮現在門鎖下方。
詭異的是,手印上只有四根細長的手指,缺少了最外側的那一根拇指。
雲淺拉著雲知月,恰好回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害怕地緊緊抓著雲淺的衣服。
「媽咪,那個畫裡的小朋友,沒有叫我。」
她指著門上的水痕,渾身不受控地發抖。
「它在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