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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獻女

2026-09-06 15:31:19 作者: 佚名

  在營地開完會,趙權等人再次回到縣衙。

  借著此番掌控燕縣的契機,在陳傳的統籌安排下,趙權以白馬君之名,於燕縣全境頒布新政,重新規整律法、徭役與賦稅。

  通過徵兵,將部分無主的官地分給沒有地的士兵,收流民,為參軍家屬分田地,所有新政政令,皆由歸降的宋縣令全權落地執行。

  除此之外,趙權嚴令燕縣本地世家大族,必須補繳歷年拖欠賦稅,且眾人昔日所持大景朝廷爵位盡數收回,一切特權待遇悉數廢除。

  為防宋縣令身居縣令之位卻陽奉陰違、暗藏異心,趙權特意調派一名親信文吏留在縣衙,名為輔助理政,實則暗中監察,牢牢制衡其權力,杜絕其暗中生變、背後捅刀。

  與此同時,縣衙之中,周縣丞心中早已盤算透徹。

  趙權占據燕縣,本就是為徵兵征糧、積蓄實力的臨時據點,此地無險可守,一旦大景大軍反撲,首當其衝便是燕縣一眾降官。屆時依附叛軍的官吏,盡數難逃夷滅三族的重罪。

  而梁縣尉是他好友,因此提早便和梁縣尉商議過,勸說其主動棄官從軍,博取隨軍立功的生機。

  待趙權當眾宣布完所有新政,梁縣尉當即跨步出列,高聲請命:

  「將軍!下吏願辭去縣尉之職,棄官從戎,甘為麾下一卒,隨將軍共抗暴景!」

  趙權眸光微抬,掃了一眼身側神色平靜的周縣丞,心中已然洞悉內情,面上卻故作惋惜,緩緩開口:

  「梁縣尉久守燕縣,熟稔一縣防務治安,深耕地方多年,驟然棄去實職,未免太過可惜。」

  趙權心中自有考量:梁縣尉魁梧壯碩、勇武過人,確是難得的領兵之才。但二人皆是大景舊吏,又是至交好友,若讓梁縣尉手握兵權、獨領一部兵馬,再與周縣丞內外呼應,隱患極大。亂世人心難測,一旦二人暗中勾結反戈,後果不堪設想。

  雖只是潛在隱患,未必成真,卻不得不防。

  梁縣尉早已打定主意,連忙拱手回話:

  「縣尉府一眾掾吏皆熟政務,足以輔佐新任官員理事,無需下吏留守。」

  一旁的周縣丞適時上前,附和勸道:

  「梁尉本是軍旅出身,武藝出眾、膽識過人,征戰沙場方是其所長。如今白馬義軍初創,正值缺將之際,理當人盡其才。」

  趙權轉頭看向陳傳,從容詢問:「陳縣佐以為如何?」

  陳傳躬身作揖,沉穩回道:「回將軍,此議可行。」

  得到答覆,趙權不再猶豫,神色正色,當眾下令:

  「既如此,本將軍任梁生為五百主,許你在燕縣就地募兵、親練部曲,一月之內,整編歸入白馬義軍主力。」

  「某,領命!」

  梁生心中大喜,當即單膝跪地領旨謝命。

  外人看似從實權縣尉降為軍中五百主,體面大跌、職位降級,可身處亂世,虛名官位皆是虛妄,唯有握在手中的兵權,才是安身立命、保全自身的最大依仗。

  殿中政事落定,一旁的宋縣令神色幾經變幻,心中五味雜陳。

  

  他已然徹底看清自身處境:雖仍居燕縣縣令之位,卻早已被徹底架空,手中無半分決斷之權,僅剩跑腿執行的差事,形同傀儡。

  梁縣尉主動棄官從軍,更是釋放出清晰信號:燕縣已然徹底落入趙權掌控,舊朝官吏再無立足根基。

  驚懼之下,宋縣令唯恐日後鳥盡弓藏、被趙權秋後清算,心中急尋自保之法。

  他此前便有意將貌美長女嫁與趙權為正妻,只因得知趙權已有正室,只得作罷。如今情勢危急,他再無半分奢求,只求以女兒為紐帶,攀附聯姻、保全宋家滿門。

  心念既定,宋縣令立刻堆起滿臉諂笑,上前拱手言道:

  「將軍,下吏有一幼女,年方十八,容貌姝麗,素來傾慕英雄。自見將軍威儀氣度,心生嚮往、仰慕不已。下吏斗膽做主,將小女獻與將軍為妾,還望將軍不棄!」

  趙權聞言哭笑不得,連忙擺手推辭:「「使不得。本將軍已有一妻二妾,無心再納新人。且令千金出身士族,端莊貌美,怎可屈身為人妾室,太過委屈。」

  宋縣令連忙懇切接話:「能侍奉將軍左右,乃是小女三生之福,絕無半分委屈!」

  在宋縣令眼中,亂世之中,權勢為尊。趙權雄踞一方、手握兵權,有逐鹿天下之姿,女兒能入其幕府為妾,遠勝尋常寒門正妻,已是最好歸宿。


  趙權搖頭輕笑,從容推脫:「本將軍素來不耽美色,且偏愛心意相投、因緣相合之人。本將軍與令千金素未相識、無緣無分,此事不宜強求。」

  宋縣令卻不肯作罷,正色道:「小女久仰將軍盛名,並非陌路生疏。下吏這便喚小女前來,與將軍一見。」

  說罷,不等趙權再勸,他便匆匆轉身,快步走入後院。

  堂中眾人散去大半,趙權看著宋縣令離去的背影,無奈對著身旁部將輕嘆:「這宋縣令,倒是執著得很。」

  話雖推脫,可亂世雄主,誰人心中無半分自得?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身處這紛爭亂世,手握至高權柄,財富美色,本就是唾手可得、隨之而來的附屬。

  一旁的魏虎適時打趣笑道:「哈哈哈,自然是將軍英姿蓋世、氣度不凡,引得縣令之女芳心暗許!」

  周遭餘下官吏聞聲,皆附和大笑,殿中氣氛一時輕鬆。

  唯獨陳傳眉頭微斂,緩步走到趙權身側,壓低聲音鄭重勸諫:

  「將軍,此事暗藏隱患,不可不察。今日將軍初定燕縣,降官主動獻女,外人不知內情,只會傳言將軍破城之後,逼迫降吏敬獻女眷、耽於美色。

  屆時天下州縣官吏人人自危,但凡有姿色女眷、有家室之人,皆不敢開城歸降。人人拼死固守、誓死相抗,這般人心損耗,遠比收納一名女子的得失,要嚴重百倍。」

  趙權聞言神色一肅,瞬間警醒,深以為然地點頭:「你所言極是。

  旁人只看結果,不問緣由。縱使我本心無脅迫之意,可流言無辨,世人只會認定,降城必獻女、歸降必受辱。

  日後再征城池,必多死戰,後患無窮。」

  二人話音剛落,宋縣令已然領著一名少女緩步從後院走出。

  趙權抬眸望去,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此前在茅廁偶遇的女子,當即笑道:「宋縣令何必如此。方才未見令千金真身,只以為是府中婢女,想來令女心中未必情願,此事就此作罷吧。」

  宋縣令連忙搖頭解釋:「將軍誤會,此女正是小女宋子姝,絕非婢女。」

  話音落時,少女斂衽上前,身姿溫婉、儀態端莊,對著趙權恭恭敬敬行肅拜大禮,聲線輕柔清亮:

  「子姝,拜見將軍。」

  「姑娘免禮。」

  趙權端坐原位,抬手虛扶示意。

  「謝將軍。」

  宋子姝緩緩起身,羞怯抬眸飛快瞥了趙權一眼,隨即迅速垂首,俏臉泛起一層淡淡緋紅,眉眼溫婉動人。

  宋縣令見狀,連忙趁熱詢問:「將軍,小女資質容貌,尚可入眼否?」

  趙權看著眼前清麗溫婉的少女,眉目清揚、身姿窈窕,一時心生讚嘆,隨口吟誦一句《詩經》: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聞言,宋縣令滿臉讚嘆,連連拱手:「將軍不僅文武兼備,更是文采斐然,下吏萬分佩服!」

  宋子姝眸中亦是掠過一抹欣喜,鼓足勇氣輕聲開口:「子姝仰慕將軍英雄,願侍奉左右、隨侍終身。」

  宋縣令立刻接話:「小女心意至誠,心甘情願追隨將軍,還望將軍成全!」

  趙權微微搖頭,語氣懇切而堅定:

  「令千金容色傾城,確實佳人無雙。只是今日燕縣初降、新政初立,我若順勢納娶降官之女,天下人必非議我脅迫降臣、欺壓歸順之士,寒盡天下歸降人之心。

  納妾一事,萬萬不可,暫且作罷。」

  此言一出,宋縣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色驟然難看。

  一旁的宋子姝更是臉色煞白,心頭又羞又澀、失落至極。

  她本是心慕趙權,又經父親再三叮囑,知曉聯姻是保全宋家的唯一生路,早已放下矜持與身段,甘願屈身為妾。

  可如今當眾被拒,只覺顏面盡失,心底生出一股被輕視、被摒棄的酸澀委屈。

  她纖細的十指緊緊扣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趙權見父女二人神色窘迫,不願徹底撕破情面,隨即放緩語氣,留足餘地:

  「今日政務繁雜、百廢待興,本將軍無心顧及風月情事。此事,日後再議不遲。」


  留有這句緩衝,宋縣令神色才稍稍緩和,連忙躬身致歉:「是下吏唐突,貿然為難將軍了。」

  趙權起身,上前輕拍宋縣令肩頭,語氣真誠安撫:

  「宋縣令安心,明日我大軍便撤出燕縣。此地後續治理、民生防務,依舊要勞煩你盡心打理。」

  宋縣令瞬間會意,連忙鄭重作揖:「下吏定恪盡職守,不負將軍重託!」

  諸事落定,趙權抬眸望向門外天色,淡然吩咐:「天色尚早,勞煩宋縣令隨我巡看縣城防務。」

  「喏!將軍請!」

  宋縣令連忙躬身引路,滿心窘迫的宋子姝,也只得在父親示意下,默默躬身退回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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