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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猖狂

2026-09-11 08:08:40 作者: 佚名

  王岳雙目圓瞪,傾身壓低嗓音,厲聲喝斥:「休得胡言!酸棗如今是他掌生殺,一旦觸怒,咱們王家滿門都要大禍臨頭!」

  王峰胸口憋著一股火氣,牙關緊咬,指節攥得發白,縱然滿心不甘,終究忌憚堂上形勢,狠狠閉了嘴,垂首不再出聲。

  趙權目光緩緩掃過議事廳,廳內一眾鄉紳舊族人人屏息,不少人下意識縮了縮肩。他聲音沉穩,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諸位不必惶恐。本將軍確要借諸位之力共理酸棗,別無他圖。」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案上竹簡,話音陡然沉下:「自本將軍入主酸棗之日起,大景舊律、徭役、賦稅一概廢除,推行白馬新政。爾等大景世族,一律削奪世襲爵位,退還超額田畝,補繳歷年拖欠賦稅,僅按庶民規制保留餬口份田。若願出任縣吏,為本將軍安撫地方、治理民政,便可依照職位高低,酌情多留田產。」

  一語落地,廳堂里瞬間炸開騷動。

  「啊?這怎麼可行!」一名老者失聲驚呼。

  「田產盡數收回,我家族數百口,往後靠什麼度日?」

  「簡直欺人太甚!憑空奪我世代基業,這和當街劫掠有什麼兩樣?」

  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怨嘆在廳內交織,人人面色惶急,交頭接耳,不少人攥緊腰間玉飾,眼底藏著憤懣,卻又不敢高聲發難。

  趙權對周遭喧囂置若罔聞,神色波瀾不驚,抬手取過案頭青銅酒樽。樽身帶著微涼銅鏽,他微微傾樽,淺酌一口粟米酒,清甜之中裹著淡淡的酸意,酒液滑入喉間。他靜靜坐著,冷眼旁觀,等著這群舊族消化這釜底抽薪的新政。

  

  「嘭——!」

  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簡牘微微彈跳。一名四十餘歲的季姓老者猛地拍案而起,袍角翻飛,伸手指向主位上的趙權,鬚髮皆張,厲聲怒吼:「你欺人太甚!你這是要把我等世家逼上絕路!」

  其餘眾人立刻閉緊嘴巴,廳堂驟然一靜。所有人目光都釘在二人身上,屏息觀望,都想看看趙權要如何處置這第一個公然抗命之人。

  趙權沒有動怒,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淺淡冷笑道:「老丈稍安勿躁。如今天下已然易主,大景那套權貴盤剝百姓的舊秩序,早已經崩塌,行不通了。」

  他緩緩起身,衣袂掃過地面,沿著議事廳中央的甬道緩步走向廳門。腳步不疾不徐,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往日爾等依仗世族身份,橫行鄉野,壓榨黎民,巧奪田產財帛,強擄婦人。本將軍立軍之本在於百姓,絕不會容許爾等繼續魚肉鄉里、欺凌弱小。」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向滿堂舊族,寒意暗藏:「但念諸位識時務歸降,昔日舊案暫且不究,只追繳超額田產、補齊積稅,尚且留機會讓爾等入仕掌吏。若是還有人執意抗拒,休怪本將軍不留情面。」

  話語聽來平和,可其中裹挾的威懾,壓得廳內眾人呼吸都滯了幾分。

  季姓老者胸膛劇烈起伏,憤然抗辯:「我季家名下田土,皆是數代族人披星戴月墾殖經營所得,並非朝廷賞賜,也不曾明火劫掠,憑何沒收充公?此事不公!」

  「季家。」趙權淡淡吐出二字,轉身緩步走回主位,俯身拿起一捆編聯竹簡,手腕一振,竹簡嘩啦攤開,直接擲到老者腳前,竹簡磕碰地面,響聲刺耳。趙權目光銳利,沉聲開口:「季家,田產合計七十頃,大半都是近十年,借著災年、高利貸,從窮苦百姓手中蠶食而來。田畝乃是百姓活命根本,若非走投無路,誰肯割捨祖田?你們雖不曾持刀強搶,卻是步步算計巧取豪奪,手段藏得更深罷了!」

  季姓老者低頭掃過地上竹簡,上面一條條記錄清清楚楚,瞬間面如死灰,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腿一軟踉蹌跌坐回席上,渾身僵直,再也說不出半句辯駁之詞。

  其餘鄉紳見狀,盡數默然。趙權所言句句屬實,他們手中大片良田,大半都是借著租息、災荒,一點點從底層百姓手裡巧取而來,內里全是齷齪。

  田土是一戶人家賴以活命的根基,但凡尚有一線生機,沒有百姓願意捨棄祖田。要他們吐出到手的大片田產,人人心底恨得發癢。可趙權手握兵權,甲士環立廳外,沒人敢當眾出言拒絕。

  見廳堂內一片死寂,趙權繼續開口:「既然諸位無異議,此事便不再爭辯,接下來商議縣吏人選。」

  話音未落,「唰」的一聲,王峰猛地挺身站起,手指直指趙權,雙目赤紅,厲聲怒罵:「你憑一紙空言就要奪我王家田產,與攔路匪寇有何差別?爾等自詡白馬義軍,所作所為卻是強奪豪取,所作所為,甚至不如腐朽的大景!」


  王岳在旁大驚失色,慌忙伸手去拽兒子的衣袖,低聲急勸,王峰卻狠狠甩開父親的手,不肯罷休。

  趙權臉上不見半分怒火,只抬眼淡淡反問:「本將軍將爾等盤剝所得的超額田產收歸公府,再歸還那些受盡壓榨的百姓,何來巧取豪奪?」

  王峰胸中怒火更盛,不顧王岳死命拉扯,高聲控訴:「你縱容義軍在城中劫掠,放任麾下闖入戶第,打家劫舍,凌辱婦人!就連我府中舞姬,也被你強奪!你身側這名虞姬,便是從我王家擄走的!」

  趙權唇角微揚,平靜問道:「如此說來,你心中耿耿於懷的,便是我帶走了你家舞姬?也好。倘若她自願隨你回王家,我便放她離去,今日你數次當眾冒犯本將軍的罪責,亦可一筆勾銷。若是不願回去……」

  他微微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虞姬,語氣溫和卻帶著審視:「虞姬,你可願意重回王家?」

  虞姬身子微微一顫,當即用力搖頭,烏黑的髮絲輕晃,眼底翻湧著深埋多年的恨意。

  王峰見狀急火攻心,厲聲呵斥:「虞姬!王家養你十數載,供你衣食,耗費錢糧教你歌舞音律,你怎半點不念王家養育之恩?」

  虞姬抬眼,兩道目光直直刺向王家父子,聲音清冷卻帶著刺骨悲恨:「妾身幼時,父母租種王家田地,遇上荒年顆粒歉收,無力繳納重租,只能忍痛將我賣入王家為婢。妾身自幼困在王家深宅,被逼日夜習練歌舞音律。我親眼看著父親操勞過度,油盡燈枯累死田中,母親隨後又被王家轉賣他鄉,生死不知。妾身與王家之間,只有血海深仇,何來半分恩情!」

  一席話擲地有聲,廳內一片譁然,不少舊族神色難堪,紛紛低頭。

  趙權抬手示意虞姬退至一旁,抬眼看向王峰,聲音驟然冷冽:「仗租勢奪人骨肉,殘害百姓,竟還有臉面在此指責本將軍。來人,將此人拿下,拖出去笞十下!」

  兩名持戈士卒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王峰臂膀。王峰奮力掙扎,雙肩猛力扭動,破口大罵:「你這是惱羞成怒!公報私仇!有本事放開我,與我當堂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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