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念王岳誠心歸降,本將軍才對你們從輕發落。既然爾等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本將軍無情!」
趙權心中本就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立威開刀,王家反倒主動撞上門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當即厲聲喝令:「來人!即刻查抄王家全部家產,王家所有男丁,一律貶為奴籍;女眷沒入官府,充作隸婢!」
兩側親衛快步上前,在趙權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領命,旋即轉身快步出廳傳令。餘下數名甲士挺戈上前,瞬間將王岳死死按在席上。
這個時代為奴為婢,就等於死。
王岳如遭雷擊,渾身僵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叩首不止:「將軍!小兒口出狂言,是他一時糊塗!求將軍開恩,饒我王家滿門性命……」
一旁的王峰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
他原本只當自己不過當庭怒罵幾句,至多受一頓斥責,萬萬想不到趙權竟要連根清算王氏一族,半分情面都不留。
他喉間滾動,本想再放幾句硬氣狠話,可一想到滿門下場,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張了張嘴,半句也吐不出,被甲士拖拽出去,準備受笞刑。
廳內其餘鄉紳世族目睹王家頃刻間大禍臨頭,人人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出言抗辯,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家父子被士卒押離議事廳。
不多時,廳外便傳來王峰一聲聲悽厲的慘叫。滿堂眾人紛紛垂首盯著腳下地面,心底惶恐不安,生怕下一個罹禍的便是自己。
「諸位若還有異議,盡可直言。本將軍並非不講道理之人。」
趙權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堂眾人,目光如刀鋒般划過每一張惶懼的面孔。
見無人敢應聲,他才緩緩頷首:「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那便商議任命縣吏之事。酸棗縣令一職,諸位覺得何人堪當?」
廳堂之內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眾人心裡各有盤算:出任趙權麾下官吏,等同於公然附逆。他日若是大景大軍反攻,他們必然要被株連清算;可若是置身事外,尚能謀求一線生機。
亂世之中,不輕易站隊,本就是世家自保的常用法子。一旦被迫踏上這條船,便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再無轉圜餘地。
趙權見無人主動舉薦,淡淡開口:「既然無人毛遂自薦,那便由本將軍親自遴選。」
他回身坐回主位,拿起一卷竹簡掃了一眼,抬目環視眾人:「李掾何在?」
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起身,躬身作揖:「將軍,某便是李掾。」
趙權看向他,沉聲道:「由你來出任酸棗縣令。」
李家在酸棗只能算中等大族,根基尚可,在地方上頗有幾分人脈聲望,卻不足以獨大,用來做縣令,剛剛好。
李掾連忙躬身推辭:「在下才薄力微,恐難以擔此重任。」
趙權微微一笑:「不必過謙。本將軍入酸棗時日雖短,卻久聞你的名聲,你在本縣素有威望,這縣令之位,你最合適。」
他語氣從容鬆弛,仿佛只是閒談商議,可滿堂之人,沒有一人敢視作尋常。
不等李掾繼續推辭,趙權目光一轉,落在方才當庭抗辯的季秋身上:「季秋,你出任縣尉,掌本縣徵兵、地方巡防治安諸事。」
李、季兩家勢力相近,平素素有隔閡,極少互通往來,季家實力還略占上風。令李氏主民政、季氏掌兵治安,兩相制衡,彼此牽制,難以聯合同心,更方便趙權牢牢掌控酸棗大局。
季秋神色幾番變幻,心中權衡良久,最終拱手作揖:「謝將軍提攜。」
縣中餘下一眾屬吏,趙權逐一點名委派。堂上眾人見識了王家的前車之鑑,無人膽敢拒絕。
趙權示意親衛取來印信,當場將縣令、縣尉官印交付二人。
隨即他抬手一拍掌,一名身佩甲冑的將領邁步入內。
趙權向眾人介紹:「這位是我麾下百將趙木。往後酸棗城內糧草、軍械、城防軍務,盡歸他統管。諸位身為本地官吏,還望盡心配合。」
縣內最核心的兵權、糧秣、城防盡數握在趙權親信之手。新任命的縣令、縣尉,僅有處置民政的執行之權,並無根基實權,不過是聽命行事的辦事之人。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下吏謹遵將軍號令,必定全力配合趙百將。」
趙權滿意點頭:「諸位既然已經正式接印履職。接下來,便由新縣令主持,將原大景縣令、縣尉押赴刑場,明正典刑。」
令二人親手監斬舊朝官吏,等於斬斷他們歸向大景的後路。日後大景軍隊殺回酸棗,他們別無選擇,只能隨同趙權死戰到底。
一個時辰之後。
酸棗縣城校場之上,原縣令夏桀、原縣尉江慕,被士卒押解至高台。夏桀衣衫破碎,髮髻散亂,伏跪在高台之上,面如死灰;江慕狀況更慘,渾身帶傷,如同死狗一般癱臥在地,無力掙扎。
校場四周,擠滿聞訊趕來圍觀的百姓。
李掾硬著頭皮走上高台,展開簡牘,高聲誦讀,文稿早已由趙權麾下幕僚預先擬好:
「諸位父老鄉親!大景酷吏夏桀、江慕,抗拒白馬義軍前來安民救民,無視白馬將軍勸諭,執意負隅頑抗,致使城破之後,百姓蒙受兵災之苦。二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李某暫領酸棗縣縣令之職,今日當著全城父老,審判夏桀、江慕二人,慰藉受難百姓與白馬義軍陣亡將士!」
他當眾宣讀罪狀,將破城帶來的所有禍事,盡數推到兩名舊官吏身上。
城中多數百姓深以為然。
本來白馬義軍本可和平接管酸棗,所有人都能安穩度日,全因舊令、縣尉拼死抵抗,才招來戰火牽連。
再加上二人往日在任時便常年盤剝欺壓鄉民,積怨深重。百姓怒火翻湧,紛紛俯身撿拾石塊,泥巴朝高台之上的兩人狠狠砸去,破口大罵之。
一側,趙權靜立旁觀,望著眼前景象,緩緩頷首,神色滿意。
「正午已到,行刑!」
刀斧手應聲落刃,兩顆人頭滾落塵埃,鮮血濺灑校場高台。二人屍身被懸於城頭,曝屍三日,以儆全城。
新縣令隨即於城內張貼告示,頒行白馬新政的律法、賦稅與徭役規制,傳令直達各個村落。
新縣尉季秋則依託新編的縣、鄉、里三級吏員體系,著手徵募壯丁、徵集馬匹與鐵器,整備地方武力。
次日清晨,士卒將抄家所得的六匹戰馬牽至趙權面前,請他查驗。
其中一馬身形高大,膘肥體壯,通體棕褐細毛,油光水滑,一眼便知是難得的千里良駒。
親衛上前躬身稟報:「將軍,此馬乃是查抄王家時所得。聽聞當年王家耗費重金購入,本打算連同虞姬一併獻給一位大景的將軍。唯有此馬,才配得上英勇無敵的白馬建軍!」
「好!」趙權大喜,目光落在這匹戰馬身上,眼中驟然精光暴漲,恍若前世見到一台價值千萬的頂級跑車。
他心中清楚,在這亂世疆場,一匹上好戰馬的價值,遠勝後世千萬豪車。沙場上,良駒便是武將的第二條性命,重金也未必能夠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