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的前排正中央,宋闕坐在那裡。他穿著乾淨的藍色襯衫,拐杖靠在椅邊,臉上帶著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旁邊坐著浩浩,小傢伙穿著一件小馬甲,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兩條小腿還夠不著地,晃來晃去。
再旁邊是鹿國慶,老人家滿臉欣慰地看著她,眼角細細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
浩浩看到她的目光掃過來,立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媽咪加油!媽咪最棒!」
鹿七月的心臟忽然被一股暖流填滿了。
她沒想到他們會來,浩浩太小坐不住,鹿國慶腿腳也不方便,她也就沒有把開講座的事告訴他們了。
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穩了下來:「很榮幸能夠作為花絲鑲嵌的傳承人來這裡做這場講座。花絲鑲嵌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商周時期,在唐代迎來了第一個高峰,到了明代,這門技藝更是達到了頂峰。
現在花絲鑲嵌和點翠、燒藍等技法廣泛結合,越來越精巧。
二零零八年,花絲鑲嵌製作技藝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繼續傳承這門技藝,給它注入新的生命力,讓更多的人關注到花絲鑲嵌這項非遺工藝……」
發言完畢,台下掌聲雷動。
浩浩鼓得最起勁,小手掌都拍紅了。
到了提問環節,中間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站了起來:「老師,現在的3D技術這麼發達,以後花絲鑲嵌會不會被機器取代?」
鹿七月笑了笑,這個問題她之前就想過了:「這個問題,就好比預製菜和現炒菜。有的人喜歡吃預製菜,覺得方便快捷;可有的人不喜歡,覺得預製菜沒有鍋氣、不夠新鮮。
花絲鑲嵌也是一樣的。
機器做出來的東西是批量生產的,規整、統一,但是很呆板,可手工做出來東西,它是有溫度的和質感的,這就是機器取代不了的東西。」
她說完,台下又響起一陣掌聲。
宋闕坐在台下,仰頭看著台上的鹿七月,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她站在那盞聚光燈下,整個人都在發光,從容的、自信的、篤定的。
他跟她在一起三年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亮眼的鹿七月。
以前她總圍著他轉,為他做飯、等他回家、替他操持一切,像一株繞著他生長的藤蔓。
可現在她站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光芒萬丈。
他忽然覺得很羞愧。
明明她有一雙可以翱翔天空的翅膀,他卻親手摺斷了它們,想把她困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只為自己做一日三餐。
他正出神的時候,身後的議論聲傳進了耳朵里。
兩個男學生在低聲說話。
「長得又漂亮又年輕,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
「你想啥呢?人家這麼優秀的老師,肯定有對象了。」
「那可不一定,要是沒有的話,姐弟戀也不是不行嘛。我反正喜歡成熟的。」
另一個笑了:「你拉倒吧,人家看得上你?」
宋闕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他偏過頭瞥了一眼後排那兩個男生,後排的男生頓時覺得涼搜搜的。
他又轉回去看著台上正在跟學生互動的鹿七月,心裡那股酸意像泡了醋罈子的海綿,越脹越大。
他低頭看了看手邊那束已經準備好的花,一大束百合,很符合鹿七月的氣質,用紫色的包裝紙裹著,扎著墨綠色的絲帶,他本來打算等講座結束親自上去獻花。
他得讓下面這些男大學生知道,鹿七月身邊已經有人了。
他偏過頭,湊到浩浩耳邊輕聲說:「浩浩,你上去給媽咪獻花好不好?」
浩浩立刻來勁兒了,小身子坐直了:「好呀!」
宋闕把那束花放進浩浩懷裡,小傢伙抱了個滿懷,花束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擋住了,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
宋闕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慢慢走,別摔了。」
浩浩捧著那束花,一步一步朝著講台走過去。
花束太大,他走幾步就要歪一下腦袋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台下的學生們看到一個小不點抱著一大束花搖搖晃晃地走向講台,紛紛笑了起來。
鹿七月也看到了。
她站在台上,看著浩浩那副被花擋住路的小模樣,忍俊不禁。
她快步走下講台,蹲下來接住了他。
「媽咪,」浩浩仰起臉,把花舉到她面前,「送你的!你今天好漂亮!」
鹿七月接過花,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謝謝浩浩。」
主持人好奇地湊過來:「這是你兒子?真帥呀!」
鹿七月點了點頭:「對,是我兒子,今年三歲多。」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哀嚎,「什麼?結婚了?」
「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心碎了,女神結婚了。」
主持人笑著調侃:「看來陸老師已經結婚生子的消息讓不少男同胞很痛心啊。」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宋闕坐在台下,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他掏出手機,對著台上那對母子連拍了好幾張,浩浩抱著鹿七月的大腿,鹿七月低頭看著浩浩,眼底全是溫柔。
宋闕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鹿七月的臉,心臟砰砰亂跳,他的七月真耀眼。
講座結束後,鹿七月帶著幾個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館吃火鍋。
浩浩太小了不能吃辣,鹿七月點了一個菌菇清湯鍋底,又加了幾個清淡的菜。
服務員站在旁邊等著下單,目光在宋闕和浩浩之間來回看了幾眼,忽然笑著說:「你們父子長得真像,尤其是微笑唇,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