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置辦完年貨從供銷社出來已經快中午了,兩人都擠出一身的汗。
陳海潮拎著一大堆布料棉花,陳母的竹籃里也滿滿當當,冒了尖,上頭蓋著一層破布,誰也看不到買了什麼。
兩人都重重的長呼一口氣。
陳母忍不住抱怨,「真要命,人是真多啊,急死了,買東西還得靠誰嗓門大,個個都搶著要,平常哪有那麼多人。」
陳海潮也熱出一身汗,「平常哪有空出來買東西?除了城裡人,不都得上工啊,過年大隊分了錢票,手頭不就有錢有票可以出來買了。」
「還以為早上能買完,這都中午了,趕緊回去了。今天把這些布料裁好,明天就可以拿到林支書家借用縫紉機,趕一趕,今天都二十六了,今年二十九除夕,也就三天時間就得把大家新衣服做出來。」
「嗯,趕緊回去吧,早知道推個板車,竟然買這麼多。」
陳母也肉痛的很,除了嫁女兒,給她們準備陪嫁,啥時候有這麼大手筆的花過錢?
「光這些布料棉花就花了100多了,這可是我們全家半年的收入,放以前哪敢這麼奢侈一口氣做全家的衣服?」
「只有你姐她們出嫁,才會把攢的票緊著給她們做新衣服、新被子,咱們其他人都是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
「你長這麼大也沒穿過新衣服,也都穿你堂哥們的,一個個傳下去,等你結婚,到時候家裡又攢夠新的票,才能給你做新衣服。」
「你們一個個都得排著隊來,不然村里一年發的票據有限,攢一年都不夠一個人的衣服。」
「龍鳳胎也一樣,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是撿你們剩下的改了又改,一件衣服傳七八個人,昨天興奮成那樣,也是因為從來沒有過年穿過新衣服,能有舊毛衣拆了重新打一件新的給他們就不錯了。」
陳海潮聽了也沉默了,都是物資匱乏,又沒錢的原因,時代的影響。
他爸媽也是疼他姐的,雖然重男但不輕女,兩個姐姐出嫁都沒扣下彩禮,都是拿去給她們置辦嫁妝,剩下的當作壓箱底私房錢帶走。
農村需要勞動力,需要有兒子頂立門戶,這是事實,他們已經儘可能的疼孩子了。
雖然一直講究婦女能頂半邊天,但是勞動力還是有差別,出海的累活都是男人干。
村里已經算是比較人性化,出海的活只派給結了婚,有了後代的男丁,未婚男兒不安排進捕魚隊出海。
實在是出海的風險太大了,每年都有人回不來。
「昨晚給你爸看了,他都興奮的整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說值好幾百塊錢。」
「本來家裡攢的那些票據是打算留著年後你三姐結婚,給她做衣服,做被子的,現在先全家做身衣服,好好過個年。」
「到時候她要說親結婚,我再找人換票據,現在過年穿漂亮一點,看看能不能再說個好人家。」
「這手頭有錢,我也能敞亮的辦事,讓全家也都跟著高興,難得這段時間好事連連。」
陳母笑呵呵的說,眼裡都是對生活的期待。
陳海潮看著她認真的說:「媽,咱們家以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越來越紅火,到時候什麼都會有。」
「呵呵,能讓你們都順利的成家,我任務就算完成了。」
「你在這路邊等我一下,東西先放這裡,你看著。」
「你幹嘛去啊?」
「找地方尿一下。」
實際他想去一下收購站,看一下各類海產的收購價,也好心裡有個數,來一趟鎮上也不容易,全靠兩條腿,這次不順道看一下,下次再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年後要是上工更沒空。
不過跟他媽說,他媽只會奇怪無緣無故看什麼收購價,倒不如省事一點,省得還得費心的解釋,又不是什麼要緊事。
收購站離這裡不遠,這年頭鎮上沒有擴建,本來也不大,他小跑過去5分鐘,看一眼心裡也就有個數,再跑回來也沒耽誤多長時間。
陳母卻感覺等了很久,見他跑回來還嘮叨了幾句懶人屎尿多。
陳海潮並沒有反駁,而是扛起幾匹布料跟棉花,「我們坐車回去吧?」
鎮跟鎮之間有往來的鄉村巴士,會路過他們村,就是往來時間沒個確切的,就只有兩個車跑來回,現在去車站可不一定有車在。
陳母原本還想著走回去的,看著那麼多東西,也狠狠心點頭,「那就邊走邊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車。」
「好。」
陳海潮祈禱著不用走幾步就有車。
可惜他們運氣不太好,走了一個來小時,都到村口了,還沒看到過路車。
他在村口放下一麻袋棉花,喘了幾口氣。
陳母卻挺開心的,「這走著走著就到家了,省錢了,還好沒有等在那裡浪費時間,都還沒有腿腳快。」
這運氣背的他已經無話可說了,歇過了,拎起一麻袋棉花繼續扛回家。
此時已經飯點了,家家戶戶都已經開飯,路上沒見幾個人,村里人吃飯時間還挺固定的,畢竟有固定的上工時間,已經養成習慣了。
陳母看看路上都沒幾個人,還催他走快點。
村里人眼睛尖的很,看他們買這麼多東西回去,一路准問東問西,趁沒什麼人趕緊抄小路回家,省得還得應付。
一到家裡,陳盼娣跟陳思娣就興奮地迎上來,幫她拎籃子,拿布。
陳思娣:「媽,怎麼買這麼多?好多的布!」
「咱們一家上下五大兩小,不就得需要這麼多布嗎?多少年都沒有穿過新衣服了,今年都給你們換一身。」
陳盼娣:「太好了,我還以為得等結婚才能穿上新衣服!」
龍鳳胎圍著一堆布料抓耳撓腮的打轉。
「有我的嗎?有我的嗎?」
另一個複讀機又重複了一遍。
陳母笑呵呵的,「有,都有,每個人都有。」
「哈哈哈哈~我們要有新衣服咯~」
「太好了,我要穿新衣服啦~」
「哦媽,早上我們曬完蝦閒著,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爸就帶我們先去找先生算名字了!」陳盼娣迫不及待的道,「我給自己取名叫陳盼盼,先生說可以,很合我的生辰八字。」
「還有我,我叫陳思甜!本來我還想了一個叫陳思思這個名字,但先生說陳思甜好,要憶苦思甜!」
陳思娣…啊不,現在該叫陳思甜了,她興奮極了,抱著布料滿屋子轉,跟花蝴蝶一樣,向家裡人分享喜悅。
她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自己以後也有了滿意的新名字了!
陳母看著歡喜的兩個丫頭,也被感染了,滿臉笑意,「就這麼等不及?還想說等我回來帶你們去的。」
「讓爸帶我們去也一樣!」
陳父坐在灶堂前抽著煙,也慈愛的笑看著她們,「兩個丫頭一左一右的挽著我胳膊撒嬌,催著我先帶她們去,說等你回來都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我也只好先帶她們去了。」
「包了個紅包,連老大名字也都改好了,叫陳昭昭,老二叫陳曉笛,都是先生根據她們的生辰八字,還有現有的名字,改個更好點又不是完全沒有關聯的。」
陳母聽了直點頭,「這新名字改的好,去大隊長那邊開了證明沒有?」
「還沒呢,也才剛改好名字回來做飯。」
「那就下午去大隊長那邊證明開了,趁著年前把新名字落實到戶口本上,開開心心過大年。」
「行。」
兩姐妹更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