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輝,快到你上場了!」
明輝低著頭,劃拉著自己的主頁,最近視頻數據的下降讓她煩躁不已,旁邊同行的博主拍拍她的肩,提醒道。
她回過神來,低頭應了一聲。
這是她們平台舉行的一次晚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風雲博主。
在明輝的努力下,她帳號的粉絲在今年堪堪突破十萬大關,好不容易才蹭到了這次晚會的機會。
熟練如同公式化的套話,從明輝的麥克風裡流暢的傳出來。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先是感謝平台,再次感謝粉絲,最後在如同說貫口一般,說出一連串的GG贊助商。
每個贊助商還有獨特的名頭,昨天晚上明輝記這些亂七八糟的名號,記得頭暈腦脹。
台下的每個人衣著風格各異,都帶著如同流水線般生產出來的笑容,聽完明輝與上一位相差不大的發言,裝作一副認真的神情,偷偷在角落的夾縫中瞄兩眼手機。
一切本來都該那麼簡單,明輝拿著做成小卡片的手稿走下台去,旁邊的主持人上台,繼續宣讀下一位嘉賓的名字。
如果明輝沒有回頭的話。
看見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燈,傾斜一下隨後轟然掉落時,明輝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竟然不是害怕。
她用力的撲向那位身穿高跟包臀裙行動不便的女主持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推離了危險。
而明輝自己,卻被落下的水晶燈直接砸中。
疼痛好像是一瞬間的事情,溫熱的血液蹦出來時,明輝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眼前的鮮紅。
很快,嘈雜的尖叫聲就離她而去。
……
眼前一片黑暗,昏昏沉沉的,不知到了何年何月,明輝在睜開眼時,入目的則是一塊灰撲撲極其復古的石板。
明輝眨了眨眼睛。
哪家醫院的天花板這麼簡陋?
「明y……明輝!」
一道女聲響起,明輝按著有些發脹的腦袋坐起身子,驚訝的發現全身竟然有些大病初癒後的酸軟,而不是她料想中的疼痛。
明輝目瞪口呆的看見一名婦人抱著粗糙的木盆,身上裹著獸皮作為衣服,隨意的用帶子在腰間一系。
而那名婦人的頭頂,黑色的頭髮中,竟伸出一對栩栩如生的白色虎耳!
「明輝你終於醒了,沒事吧,感覺怎麼樣?」
婦人很明顯認識她,焦急的放下手中的東西,扶起她來。
作為新媒體行業工作者,明輝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一瞬間,各種種田、獸世、古代小說在她腦中排著隊登場。
明輝雙眼放光,一翻身上的被子就想要站起身,在這陌生的世界大展拳腳。
結果還沒站穩,就眼前一晃。
原身常年病弱的身體經不起明輝大張大合的動作,直接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明輝:「……」
……
明輝發明創造、一展宏圖的抱負,被一拖再拖。
她用了很漫長的時間,才學會如何轉化好獸形和人形,如何用獸形奔跑和站立。
她笨拙的動作猶如新生的嬰孩,但是她睜開眼見到的那個婦人,也就是原生的母親,卻不厭其煩的,一點點教她如何適應。
而在她醒來的第二天,虎部落中的大祭司穿著一件有點像破爛的衣服,每走一步路,身上綴著的羽毛和寶石就琳琅作響。
明輝還在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大祭司,她的母親就笑著和她說。
「明輝,你以後作為大祭司的接班人,你要跟著大祭司好好學習。」
明輝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據她現在的了解,這位大祭司可謂是部落中的一把手。
不僅負責管理部落中諸多事務,還要擔負起這個科技文明不太發達的時代,與神明溝通的重要職責。
沒有理會她的驚訝,面前溫柔笑著的大祭司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明輝,歡迎你。」
年歲漸長,明輝也逐漸適應了虎部落的生活。
這個原始部落以母係為尊,雖然物質匱乏,但是獸人們相互扶持,利用利爪和尖牙狩獵維持生活。
明輝獨樹一幟的廚藝很快打出了名號,每天一到飯點,絡繹不絕的獸人跑來站在她的鍋邊學習。
「明輝,這個可以吃嗎?」
同行的女生,疑惑的指著樹上如同樹莓一般的果子。
作為大祭司的接班人,明輝展現的智慧,已經讓族人足夠承認她的身份。而在外出集體捕獵時,遇到問題,她們也會第一時間找明輝。
「可以吧。」
明輝不太確定的看了看那個果子,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中看到的檢驗果實的方法,靈活的爬上樹,摘了一個果子,擠出汁液抹在自己手腕上。
「別著急,等我試試。」
明輝自信的沖那位女生一笑。
半小時後。
明輝齜牙咧嘴的捧著手,她剛才塗抹了果汁的地方,已經結起一片紅斑,癢又癢的抓心撓肺,又不敢伸手去撓,生怕撓破了皮,讓毒液滲進體內。
「明輝,你沒事吧?」
聽到女生關心的話語,明慧的第一反應卻是窘迫。
她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幾乎不會出錯的判斷,利用以前的知識,在獸世無往不利。
可是現在,卻在這小小的果子上栽了跟斗。
「沒事!」
明輝嘴硬的偏開身子,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狀態。
那位女生卻直接抓住她的手腕,看見上面紅腫的突起後,驚叫一聲。
明輝眉頭一皺,下意識的以為會聽到陰陽怪氣的嘲諷,亦或者是尖酸刻薄的擠兌。
畢竟她平時在部落里大出風頭,想必其她人看她,也不會很順眼。
「我知道附近有個小溪,明輝你先把手泡進去洗洗,不要抓,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止癢的草藥。」
女生真誠的話語在明輝耳邊響起,她詫異的回過頭。
只見那名抓的她手腕的女生,滿眼焦急的看著她,眼中全是真誠的擔憂。
明輝一愣:「可……可是我這次判斷錯了。」
「這有什麼的?」
女生爽朗的一笑。
「大家不都天天搞錯東西嗎,你忘了?上次我朋友她還直接將整顆痒痒果吃進肚子裡,還是多虧明輝你找回來的草藥,否則她恐怕現在還在一碰就大笑呢。」
「更何況,現在我們能用的止癢的草藥,不都是明輝你發現的嗎?」
明輝呆在那裡,不說話。
傷口泡在冰涼的溪水裡,很快就緩解了許多。傍晚拖著獵物回家時,一推開門,熱騰騰的飯菜就已經擺在了桌上。
「歡迎回來。」
坐在餐桌上的兩人看見明輝,笑著接過她手中的獵物,遞給她一個木碗。
「對了,」母親吃飯吃到一半,轉頭對她說。
「大祭司要你今天吃完飯過去一趟,說是要教你占卜。」
明輝跟在大祭司身後,離開村莊,在平原上走了許久,終於登上一處小小的高台。
這天然的高處可以眺望到遠處的虎部落,在深沉的夜幕中,依稀可見輪廓。
獸世的天空,沒有光污染,更沒有霧霾和煙塵。
明亮的天空如同洗淨的玻璃,數不勝數的繁星點綴其上。
「今天我們要學的,是如何觀測和命名星星。」
大祭司笑的溫和,伸出手指,指向最明亮的遠星。
「這顆星星就是明輝,也是你名字的來源,在占卜的符文中,意思為明亮的星辰、耀眼的輝光。」
她回過頭,認真的對明輝說。
「作為我的接班人,明輝,我也希望你能用你的智識,幫虎部落驅散前途的迷霧。」
面對著大祭司含著殷切祝願的眼睛,明輝心中發緊,一顆再也止不住的淚珠,從她眼中掉落。
這些都是她偷來的……
她沒有父母,一個人摸爬滾打的從孤兒院中長大。推開門就熱氣撲鼻的飯菜,是明輝的,不是她的。
她沒有朋友,在選擇自媒體這條道路後,所有同行的夥伴都在流量中爭鬥,最後漸行漸遠。會溫柔的把她手泡進冰涼溪水裡的女生朋友,是明輝的,不是她的。
她不是接班人,沒有受過誰的期待,做了7年的自媒體,粉絲量還沒有剛入行朋友的一半。
大祭司對於名字的祝福,是給那個明輝的,不是給她的。
她的身體是偷來的,她的家人是偷來的,她的朋友是偷來的,她面前的老師也是偷來的。
「我……」
明輝泣不成聲,血淋淋的真相如同不會痊癒的傷疤,終日恆在她的心口,在受到每份溫柔後拷打她的內心。
「我……我不是明輝……我只是一個,莫名其妙偷了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不配當您的接班人。」
終於將日夜困擾她的真相宣之於口。
明輝低著頭,等待最後的審判。
「唉——」
沒有迎來想像中的責罵,大祭司長嘆一聲,溫暖的手掌如同往常般撫摸著明輝的頭。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
「你來之前,明曜那孩子,就已經斷氣了。是我給你取的名字,明輝,遠方明亮光輝的星星。」
明輝詫異地抬起頭,對上大祭司依舊溫柔的眼睛。
「你是遠道而來的星星,是獸神賜予我們的,」
「明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