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顏眼神一動,最後還是沒有反抗。
容夫人出來時,便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吊兒郎當的兒子,此時眉目間儘是溫柔,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走出房門。輪椅上的男人面目冷凝,渾身的氣質如同數九寒天飄下的冰雪般寒涼。
卻在不時看向她兒子時,眼神中帶上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男人不知受了多重的傷,不僅雙腿裹著毛毯坐在輪椅上,要被人推著出行,連兩隻手都被紗布裹著,重重疊疊如粽子般碩大。
兩人一邊走出房門,一邊細細的低聲說著話,容華還不時低身幫男人整理一下鬢角的碎發。
兩人氛圍間,全是旁人插不進去的融洽。
看見容夫人,容華臉上的笑意一僵,怯生生地喊了句。
「娘……」
柔弱的尾音顫顫巍巍,慢慢的在空氣中消散,容夫人看著她從小就嬌生慣養,好不容易才養大的兒子,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也帶著一絲沒見過的乞求。
這麼多年來,容夫人從來沒有對容華動過手。
那根藤條自打出現起,還是第一次打在容華身上。只一下,就把容夫人自己心疼的心尖都在顫。
她自己在房間裡氣了許久,最終還是擔心不過,跑過來看。
現在又看見容華這副可憐的樣子,容夫人緊緊的皺著眉,沉默許久後,破罐子破摔的一甩手。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們這群年輕人的事了!」
她看向青木顏,目光在青木顏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上停留了一下,語氣有些生硬的關心了一句。
「你們……先好好養傷。」
她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的一轉身,離開了容華的院子。
容華推著「重傷」的青木顏,興致勃勃地帶他參觀著自己生態環境豐富的小庭院。
池塘里的烏龜王八個個都有名字,本來秋深時節,臨近冬眠的它們都懶洋洋的。
現在卻全部被容華扒拉起來,一個個的介紹著身份。
青木顏一開始禮貌的聽著,後來就被一堆小一小二、小三小四的名號繞暈了頭。
羽毛油亮的八哥飛過,十分響亮的發出一長串向容華學的「哈哈哈」。
青木顏腦袋裡,一串的名字還沒搞明白。容華輪椅一轉,只見面前黃色的草地上,撒著一層僕人剛去外面割回來的青草。
青草上,出現了一團聚在一起的白毛球。
湊近了些,青木顏才辨認出那一大團毛球,原來是四隻正在啃著青草的小兔子。
容華眼睛一彎,高高興興的向青木顏介紹道。
「這是我的小兔子們,他們分別叫紅燒兔肉、乾鍋兔、麻辣兔丁和兔肉火鍋。」
青木顏一句可愛的誇獎卡在嘴邊,他愣神的抬起頭,滿臉無措。
容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逗你玩的啦,他們是我養的寵物,不會進鍋里的~他們真實的名字,是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這名字可比前面那串烏龜好記多了,青木顏點點頭,目光在兔子柔順的毛髮上停留了一瞬。
容華立馬會意,拎起一隻兔子的後脖,放在了青木顏腿上的小毯子上。
青木顏自己暗地裡嘗試了多次都沒有解開的,像一團亂麻似的紗布,也被容華不知是拉動的哪裡,輕輕鬆鬆的解了下來。
他活動了一下因為被包裹時間久了,有些僵硬的指關節,試探性的輕撫了一下,在他腿上拿腦袋四處亂拱的小兔子。
指尖立馬傳來柔順溫暖的觸感,溫柔的將青木顏的手指與有些寒涼的秋風隔開。
「可愛吧,他們名字的意思是,希望我愛的人永遠開心、快樂。」
容華的聲音依舊溫和,青木顏手指的動作卻是一頓。
一股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間,一想起某種可能性,青木顏的心突然抽的一痛。他語氣乾澀的開口,裝作不經意的小心問道。
「能被容公子所愛,肯定是極好的人吧。」
容華卻好像完全聽不懂他這句話中的試探一樣,高興的贊同得搖頭晃腦。
「當然!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
明明沒有了之前的記憶,與面前這人也是初次見面,可是青木顏莫名就是覺得鼻頭一酸。
但是容華很快,就補上了歡快的下半句。
「我愛的人可多了,像我娘啊,我爹啊,竹子啊……哦,對了!還有我院子小廚房的姨娘,公子你是不知道她的手藝!特別特別特別的好吃!」
青木顏抓住胸口衣服的手一松,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向還在笑得歡快的容華。
乾淨如同清泉的眼睛,讓人想起山林間的小鹿,容華看著,只覺心間有一塊軟軟的了塌下去。
原本還有些挑逗的小心思,立馬就熄了火。
他在輪椅旁蹲下身,認真的看向青木顏眼底。
少年的嗓音乾淨清澈,壓低的話語間帶著一絲令人耳紅心跳的溫柔曖昧。
「我呢,希望公子也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青木顏一愣。
……
青木顏的傷其實很重,在古代這種缺少醫療條件的情況下,幾乎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可是在容華日日摻雜著靈藥的投喂,再加上晚上悄悄摸摸輸送的靈力中。
冬天第一場初雪紛紛揚揚落下之時,青木顏傷口處的紗布,已經可以完全揭開了。
原本形容恐怖的傷口,現在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印記,能看見剛長出來的嫩肉。
青木顏對此的表現很是木然,容華卻是歡天喜地的,一大清早就在院子裡跟母雞們鬥智鬥勇。
青木顏躺在房內,都能聽見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動靜。
不同的咯咯聲中,不時還夾雜著幾聲容華的驚呼。
青木顏在這一個月來,從天不亮就準時睜眼,到被容華以病人需要休息為由,強行摁回床上。
現在,已經成功的培養起晚醒的習慣。
滿身狼狽的大少爺終於戰勝了母雞,中午的時候,喜氣洋洋的拎著一罐湯盅,來到青木顏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