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美的雞肉被熬出鮮油,廚娘的手藝果真如容華所說般的好,光是隔著蓋子,都可以聞到雞湯的鮮香。
容華將湯放下,看見剛剛洗漱完的青木顏,輕快的說了句你先喝湯,就又急忙的跑了出去,拿其他主食。
容華拉著竹子,兩人一同將兩葷兩素的菜品端進房中時,卻見青木顏面無表情的捧著描金的白瓷碗。
碗中,剛剛出鍋的雞湯散發出滾滾熱氣,隔著薄薄的碗壁,青木顏原本白皙的手指已經通紅一片。
可他卻好似渾然未覺似的,還繼續把碗往嘴邊湊去。
「顏顏!」
容華驚呼一聲,立馬把手中的菜品往手忙腳亂的竹子懷中一塞,衝過去,便將那碗雞湯奪了下來。
將滾燙的瓷碗放回桌上,容華擔心的回頭看去。
果然,青木顏原本細嫩的掌心已經通紅一片。
而青木顏本人,則是呆站在原地,不解地看著容華的動作,皺眉問道。
「不是……讓我先喝湯?」
容華眉頭緊皺著,語氣急促又擔心。他捏住青木顏的手腕,把人一拽,將青木顏的手輕輕浸泡到旁邊冰涼的淨手盆里。
「那你也不能這么喝啊,燙的啊!」
容華回頭,望向剛剛將菜品整齊擺好的竹子,吩咐道。
「趕緊去打桶涼水來,用大點的桶,再去庫里拿一管燙傷膏來。」
竹子點點頭,立馬小跑著去幹活了。
火辣辣的傷口碰到冰涼的冷水,熱意快速消散,原本的痛意也被涼意取代。
青木顏卻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傷口似的,後知後覺想起容華剛剛進門時的稱呼,不解的歪頭問道。
「你剛剛為什麼叫我……」
疊字的稱呼過於親密,從唇齒間碰觸發出的氣流都顯得纏綿。而容華的叫法又太過隨意自然,青木顏頓了頓,才將那羞恥的兩字說出。
「……顏顏?」
容華一心只著急著青木顏的傷口,剛才也沒想過那麼多。
此時被人點破,又想起青木顏完全不珍惜身體的動作,有些生氣的鼓起臉,破罐子破摔的說。
「你都要把自己手燙掉一層皮了,還管我叫什麼呢?」
「我要是不攔著你,你不會真想把那滾水直接就往自己肚子裡喝吧?」
青木顏抿唇不說話,容華便知道自己是說中了。
天知道,當時他剛來這個世界,就拉著竹子硬生生走了七公里,才將這人從路邊救下。
天天要101給他定最討厭的鬧鐘,半夜起床,只是為了跑過來給人偷偷的輸送點靈力。
現在好不容易將人養好了,一下沒看住,他就又給自己添新傷。
容華生氣的哼了一聲,但是手還是誠實的輕輕捏住青木顏手腕,生怕一下沒管好,這人又直接將手抽出水中。
「你怎麼能這樣呢,一口湯而已,晚一點喝又能怎麼樣呢?現在好了吧,把手都燙壞了,這下你手是真的受傷了……」
容華的憤怒剛升起來,就被自己的心疼打敗,他捧著青木顏的手,有些自責的絮絮叨叨。
青木顏盯著小少爺被他氣紅的眼睛,原本精緻漂亮的眼睛現在蒙著一層水霧,神采飛揚的眼角染上一抹要哭不哭的飛紅。
他不開心了。
青木顏感受到身邊人情緒的低迷,有些無措的張開嘴,好半晌,才低聲說出一句。
「……對不起。」
青木顏哄人的技術十分拙劣,好在即便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在愛人面前也是好哄的很。
容華低眉嘆了口氣,將青木顏的手轉在木桶中又浸泡了一會,確認熱度消退後,才拿起竹子送過來的燙傷膏。
細細的幫青木顏手上每處傷口都塗上白色的軟膏後,看著一直乖巧配合他動作的青木顏,容華也發不起什麼火了。
小少爺癟著嘴,氣鼓鼓的拿起木勺,自動自覺地擔任起了投餵的工作。
青木顏自知有錯,容華往他嘴前遞什麼,他都是乖巧的張開嘴,嚼一嚼吞下。
容華看見他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下次你想自殘直接跟我說唄,我給你找點毒藥,也省得你疼了。」
青木顏沒聽懂他這句陰陽怪氣的怪罪,思忖了一下後,乖巧的點點頭。
「好。」
沒想到這人還真敢應自己,容華生氣地將碗摔回桌上,用力捏住青木顏一直近乎面無表情的一邊側臉。
「你你你!你氣死我算了!」
小少爺把自己氣急了也不敢下重手,看見青木顏細嫩的臉上稍微有點發紅,便立即著急忙慌的鬆開了手。
對心軟的自己又憤憤不已,最後一甩手,跑出了房間。
……
青木顏手上的燙傷其實並不重,主要是容華打斷的夠快,後續處理也足夠迅速。
在青木顏嶄新的紅腫終於退下時,小少爺也消了氣,重新每天興致勃勃地跑進青木顏房間。
只不過以前嘴裡喊的公子公子,一律替換成了更為親密的顏顏。
每次還會故意曖昧的湊到青木顏耳邊,看著在熱氣噴灑下,青木顏白淨的耳根慢慢紅起來。
壞心眼的小少爺嘻嘻一笑。裝作不懂似的,捏捏青木顏發燙的耳垂。
打打鬧鬧的一天天過去,屋外的雪也是越下越大。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烏龜們紛紛挖了洞穴,將自己埋在溫暖潮濕的泥土中開始了漫長的冬眠。
而養在室外的兔子,也被下人們放進了專屬的兔屋。
下午睡醒午覺,容華照例跑來找青木顏,卻見房間內空無一人。
屋裡日常點著的金絲炭,也被人用下面的煤灰蓋住,從屋內的溫度來看,那人應是出去不久。
容華轉頭走出門,就見被大雪覆蓋著、一片白茫茫的院子中,一道青色的人影形單影隻的獨立其間。
青木顏身上只披了一件青色的外袍,紛紛揚揚的雪花灑在他的頭頂肩膀,被體溫融化,慢慢的浸透衣服。
一聲輕嘆在耳邊響起,青木顏警覺的回頭,肩膀處卻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