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顏顏,我剛才以為你在房間就……就沒有用靈力。」
平時容華都是用靈力流通全身,來保持可以跟魂體觸碰的狀態。
但是一直運轉靈力,這具身體也有些承受不住,於是容華一般在青木顏不在的時候,會習慣性的稍微放鬆一些。
卻沒想到這次,剛好被突發奇想的青木顏撞見。
容華心中有些愧疚,低頭在青木顏頭髮上落下了幾個溫柔的吻,連聲輕哄道。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顏顏你別生氣,好不好?」
青木顏感受著跟平時別無二處的懷抱,體溫隨著相貼的肌膚傳來,可他的心中卻空落落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清晰的從半透明的手臂後看見了容華的腰。
所有安慰,都在這一瞬間無濟於事。
青木顏突然如此清晰的認清了一個現實。
他和容華,是不一樣的。
他,早就死了啊。
看著懷中的人不說話,容華更加慌張,不斷的說著好話,而青木顏卻吸了吸鼻子,啞著聲音開口。
「阿華,你為什麼這麼好啊?」
他剛剛也聽出來了,容華估計每天為了觸碰他,都要費心費神的運轉靈力,可是直到今天之前,都從來沒有給過他壓力。
明明是他直到今天才發現容華的辛苦,還要在這裡鬧脾氣,容華卻絲毫不管,依舊在這裡低聲下氣的跟他道歉。
青木顏死死地抓住容華胸口處的那一小塊布料,妄圖用這點清晰的質感來留住在容華身邊的感覺。
青木顏帶著哭腔,小聲的重複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好?我為什麼……現在才遇見你啊?」
……
這個世界上的人能活著,大概都是不想死的。
青木顏當然也是一樣。
在孤兒院裡的時候,為了讓院長媽媽和老師們多重視他一點,多給他分一點食物,青木顏總是第一個積極的跳出來幹活。
高考完,他的成績讓他投檔到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
青木顏跑了許多流程,終於申請到了助學貸款,歡歡喜喜的進了學校。
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為了書上的那句「讀好書過更好的生活」嗎?
所有認識青木顏的人,都說他性格開朗,每天高高興興的像個小太陽,好像永遠都不知道累,從讀書起,就一直在兼職和學校之間輾轉。
累也肯定是累的,但是青木顏卻總是告訴自己。
等熬過了大學,等長大後,一切一定都會變好的。
他就懷著這樣充足的熱情,像不知疲倦似的半工半讀完了書,又在工作後的兩年,成功還清了助學貸款。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青木顏也終於熬過了他艱難的童年,成為了一個名校畢業的大公司正式職員。
他如此嚮往著那自己從童年起就在夢中構造的新生活。
並且每天不知疲倦的,努力向前奔跑著。
他相信總有一天跑到盡頭,他會到終點,收穫那些名人傳記中最後一頁所寫的幸福、美滿、快樂。
可是沒有。
青木顏在工作的第三年,他終於自己存下了一萬塊錢,還沒等他喜滋滋的把銀行卡的餘額多看幾遍,他在第二天的加班中,就因為腹部絞痛進了醫院。
醫生說,問題不大。
只是一個急性闌尾炎而已。
青木顏坐在醫院走廊的金屬椅子上,腦海中迴蕩著剛才醫生說的話。
「問題不大,只是一個最普通的急性闌尾炎而已,手術的話我們推薦腹腔鏡,手術效果好,後面也能更快的恢復,方便工作,住院買藥手術費加在一起,應該也就一萬塊錢左右。」
陪他來的同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沒辦法,身體畢竟是革命的本錢嘛,這錢還是得花啊。」
是,這錢確實得花。
青木顏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卻突然迷茫的發現,原來自己辛辛苦苦一年的積蓄,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
但是這也沒辦法,畢竟就像醫生說的,切除完闌尾之後,以後再也不會病發了,錢還是能攢下來的。
青木顏自己安慰了一會自己,又重新拾起了對生活的信心。
工作的第十年,青木顏終於靠自己攢下了郊區一塊新小區一居室的首付。
雖然貸款還要再還十五年,雖然裝修還需要錢。
但是青木顏就是高興。
他高興地請了自己大學時最要好的朋友在火鍋店裡狠狠的搓了一頓,卻在晚上回家的那一剎那,被冷風吹了一臉。
他嗦嗦脖子,看著天空中緩緩飄落的雪花。
才突然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這已經是他畢業的第十個年頭了。
明明實現了很久以來的夢想,但是青木顏卻依舊有些提不起勁。
為了省錢,青木顏在網上學的教程,自己買了材料在家裡搞裝修,他朋友笑他是渾身使不完的牛勁,白天上完班,晚上還能在家裡咚咚鏘鏘。
青木顏笑笑,不說話。
在他終於東拼西湊的搞完了硬裝和軟裝,成功入駐新家的第二天,公司上頭的通知卻下來了。
青木顏已經不是那個剛過實習期的愣頭青了,他也算公司里的老人,畢竟三十三歲的年紀,實在也算不上年輕。
所有人都以為主管的位置會落在青木顏的頭上,畢竟無論從資歷還是業績來講,青木顏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不是。
領導的小孩要下基層來學習,選定的起點,就是他們部門的主管。
新主管進來的時候,跟青木顏關係好的同事都在偷偷瞄青木顏的臉色,想要找時間安慰他一下。
但是青木顏卻朝他們笑著擺擺手,示意不用擔心。
新主管人很好,是個海歸的大學生,晚上說要請他們吃飯,選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餐廳,席間有人開玩笑,問主管去英國讀書花了多少。
主管笑著搖搖手,說不多。
省吃儉用一點,一年五十萬就夠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舉著杯,這個話題很快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