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老者面帶笑意,視線掃過眾人。
「諸位,結盟的好處頗多,想必大家應該清楚,不過在本次結盟之前,清霄宮還想先聽聽各位對眼下局面的看法。」
玄刀宗席位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起身。
他穿著黑色長袍,腰間橫著一柄短刀,聲音沉穩有力。
「依老夫看,諸位無需過度驚慌。」
這話一出,殿中不少人抬頭看去。
玄刀長老指著山河圖,繼續說道:「那些魔修選的都是我們的邊緣礦脈,距離我們各宗主脈還有很遠。」
「他們聲勢雖鬧得很大,手段卻更像襲擾,這幾次我們損失並不算嚴重,只要守住主礦脈,保住我們各宗根基,便能讓他們無處下手。」
「若此時全面開戰,各宗調動人手奔赴邊境,後方必然空虛,魔修只要繞過前線,便能趁機攻入腹地。」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沉重。
「上百年前那場大戰,各家損失了多少人力物力,諸位可都記得?我們好不容易休養生息到今天,不能因為幾處邊緣礦脈,便輕啟全面大戰。」
「若是大戰開啟,屆時我們修仙界的所有修士,恐怕都要被波及,無人能夠倖免於難。」
幾名家族修士低聲應和。
「其實玄刀長老說得有理。」
「主礦脈不出事,我們就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沒錯,只要守住核心區域,魔修遲早會自行退去。」
顧長生眉頭一挑,沒想到議事的長老里,居然還有這麼多主和派?
他心中暗暗有了盤算。
誠然,這樣的策略短期內可以減少損失,可一旦魔修嘗到甜頭,就很容易變本加厲,屆時正道豈不危矣?
這個時候還在主和的,除了那些石頭沒砸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的人,還有害怕與魔修戰鬥流血犧牲的怯戰者。
剩下的....恐怕就只有心懷鬼胎之輩了。
想起秘境中出現魔修的事情,顧長生感覺這些人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諸位!」
江照月沉聲開口,打斷了其他主和派的思緒。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魔修又至矣。」
顧長生眉頭一跳,這話聽著居然如此耳熟,沒想到江長老還喜歡化用凡俗的經典。
但不得不說,用在這裡確實很貼切。
殿中過半的人聽著這話,當即神色恍然,也覺得很有道理。
玄刀宗的帶隊長老,臉色卻有些陰沉。
還有一些人面面相覷,甚至低聲議論,大多都是主和派的。
江照月沒有理會眾人的神色變化,繼續說道:「邊緣礦脈被魔修掠奪破壞,各宗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兩步,等到魔修想要直入主脈的時候,諸位再想聯手,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玄刀長老沉著臉道:「江長老未免把事情想得太悲觀了,我們正道實力,向來是要遠超魔道的,不可能淪落到如此境地!」
「悲觀?」
江照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抬手指向山河圖。
「先說是否真的悲觀,有件事情我認為必須要提,這麼多次襲擊,全都發生在各宗剛剛探明新礦的半月之內。」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內所有動靜。
「新發現的靈石礦的位置剛剛確認,魔修便能在極短時間內趕到,他們連護礦人數、巡查路線與礦洞入口都摸得清楚,若是臨時起意,如何做到這一步?」
她抬眼,聲音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我們正道中出了內鬼!」
殿內眾人譁然。
眾人神情各異,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討論。
顧長生想起了前世的耶穌畫像,那些信徒也是這些表情。
紫袍老者看著江照月,沉聲問道:「江長老可有懷疑的對象?」
「沒有證據之前,誰都有可能。」
江照月收回手,重新坐下。
「正因如此,我們除了要結盟,還要找出內鬼,選出絕對可信的人,並且調整礦脈防守,限制情報流動。」
「直到找出所有內鬼之前,我們都必須得謹慎行事,但也絕對不能互相猜忌,否則正中他人下懷。」
她不著痕跡地看向玄刀長老,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卻沒有聲張。
玄刀長老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剛才還在勸眾人不要驚慌,以及剛剛的那些主和言論,恐怕要被人懷疑了。
好在主和派的聲音並不止他一個,目前情況或許也還算安全,至少沒有什麼證據,他的出發點也是正確的。
玄刀長老默默看了眼四周,將支持主和的那些人記在了心裡。
這些人以後,說不定可以利用一番......
另一邊,江照月站出來後的這番說辭,讓碧陽宗的其他人都揚眉吐氣。
顧長生卻眉頭緊皺。
其實內部被人滲透的事情,不應該如此打草驚蛇,江長老可以之後私下和清霄宮說,為何要當眾挑明?
他莫名感覺有些不安。
再看那清霄宮的紫袍長老。
雖然他的面色看著有些驚訝,但顧長生卻察覺到了,那眼底里那一閃而過的鎮定。該不會有什麼計劃,沒有告訴我們吧?顧長生心中微突,隱隱覺得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