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潯洲駕車一路狂飆。
發動機的轟鳴聲填滿了密閉的空間,震得耳膜發麻。
他猛地打了把方向盤,車身幾乎是貼著護欄擦過去的。
離心力把他狠狠按在座椅上,血液衝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般的快感。
可那快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虛。
霍潯洲感覺自己已經煩躁到了極點。
即使到了這樣,他都不能克制地想到她。
那個死去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也無從知道了。
油門踩到底。
車頭猛地向外甩去,他本能地反打,卻只換來了後輪的徹底失控。
安全氣囊彈開。
他猛咳了兩下。
煙霧散去,他發現自己還穩穩地坐在駕駛座上。
安全帶的預緊裝置勒得鎖骨生疼,但好在身上沒什麼大礙。
只不過這車,大抵是報廢了。
霍潯洲有些肉疼。
自己一時衝動,大幾百萬沒了。
虧他還這麼喜歡這輛。
霍潯洲又想到那個女人。
他那麼寶貝她。
到頭來,也只是那樣的結果。
-
霍潯洲出車禍的消息,沒多久便傳到了黎時雨耳朵里。
聽見他沒事,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江岫寧正在幫她削蘋果,她為她不平:「這樣的人渣,要我說就應該被狠狠撞死。」
看著黎時雨面上沒什麼表情,她收了聲。
她能看出來,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病房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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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岫寧替她去開了門。
來人是祝清沅,她頗為興師動眾地帶了四五個人,個個手裡都提滿了東西。
黎時雨原本空蕩蕩的房間都被擺滿了。
她靠在床邊,輕聲和她道謝。
祝清沅擺手:「沒什麼,我昨晚就想來的,但被我媽攔住了。」
「我媽說晚上看望病人不好,叫我早上過來。」
「她說讓你多吃點阿膠,補補身子,好好調養。」
黎時雨抿唇笑了笑,「替我謝謝阿姨。」
「這段時間最難熬了,一點風都見不得,你一定要好好養著。你也別太傷心,你還這樣年輕,孩子總會有的。」
她看著黎時雨,輕輕嘆了口氣:「我之前也沒了一個孩子,是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的。」
「顧凌川那個人渣,當時我腹痛難忍,讓他送我去醫院。」
「他卻因為許清致出國的事情,整日喝得醉醺醺的。」
「家裡的傭人都放了假,等到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孩子估計是沒了。」
「也怪我眼瞎,給寶寶選了這麼個爸爸。」
祝清沅想到這些,覺得心底難受不已。
她和顧凌川的訂婚,是那個孩子換來的。
可她等了那麼多年,卻沒等來一個結果。
黎時雨心底震驚。
但轉念又想。
他們這個圈子的男人,能有幾個好人呢?
許清致當真有那麼好嗎?
好到他們都忘不掉她。
祝清沅自嘲地笑了笑:「不過好在,我現在也看開了。」
「有些事情,沒必要太執著。」
祝寧去找了相熟的警司打探消息,才得知指控懷疑她的人,竟是顧凌川。
祝清沅只覺得好笑。
她對顧凌川一往情深那麼多年,換來的是他對她徹頭徹尾的不信任。
當真是錯付了。
黎時雨看著祝清沅現如今釋懷的樣子,由衷為她高興。
也不知道,她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放下。
她有些睏倦了。
江岫寧和祝清沅性格比較相像,兩人也聊了會。
許是身體太虛的緣故,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她夢見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
她招呼小女孩去她那。
可那小女孩卻一退再退。
她不解,問她要去哪。
只見小女孩脆生生地說,她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她要走啦。
說著,她跑得越來越快。
黎時雨在她身後,怎麼追也追不上。
夢醒,枕頭上一片潮濕。
天也昏暗下來,江岫寧和祝清沅都已經走了。
黎時雨忍不住心顫。
那個孩子,剛剛一定是來她夢裡和她告別的。
多可愛的一個小女孩。
她做夢都想要個女兒。
她想在撫育她的同時,把小時候的自己也好好養一遍。
可是,她卻沒有留住她。
黎時雨看著窗外,一片陰沉。
她的心,亦如此。
門忽然推開。
她看向門口。
進來的人,似是全副武裝了一遍,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
那人走進,黎時雨才認出了她。
是陳溪藍。
「你個賤人,要不是你,我和霍潯洲早就結婚了,我也早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霍太太了。」
「現在遭報應了吧?孩子沒了,霍潯洲也不要你了。」
黎時雨皺著眉頭:「出去!」
她不知道,陳溪藍是怎麼找過來的。
陳溪藍卻根本不怕她。
「黎時雨,你這樣下賤的人就該下地獄!」
黎時雨看到,她的臉上好像隱隱有傷痕。
很猙獰,看上去很是恐怖。
似是燙傷的痕跡。
陳溪藍看到她投來的目光。
「看什麼?這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霍潯洲根本不會跟我解除婚約。我爸的公司也就不會那麼快倒台,我也不會被他送到喜怒無常老男人的床上。」
她越想越生氣。
那老男人若是正常點也就算了,她能忍便忍了。
偏生是個有毛病的,打罵都是家常便飯。
她稍有不聽從,他竟拿開水燙她。
她被父母嬌寵了半生,本想著後半生也是順風順水,嫁個如意郎君,往後可以在家相夫教子,過上闊太太的生活。
可現如今,她的人生毀了。
這一切,都是黎時雨的緣故。
她本來引以為傲的樣貌,現如今面目全非。
稍微正常一點的男人,都不會娶她的。
她父母也不要她了。
她爸一直罵她是個掃把星,毀掉了一個家。
可這又怎麼能怪她呢?
若不是黎時雨去霍潯洲那告狀,她又怎麼會被他毀婚?
這樣的血債,就應該血償。
她似是想到什麼,衝著黎時雨陰惻惻地笑。
那笑,讓黎時雨全身發毛。
然後,她使出全身力氣,猛地朝她肚子按壓下去。